“不籤，不能籤！”王正英披頭散髮地再次衝過來，嘴裡罵罵咧咧，兩隻手在空中亂抓。
可她還沒衝到杜秀蘭面前，就被一個穿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攔住了。
“王正英同志，冷靜一下。”
老衛主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了回來。
他站在周家院門口，一隻手擋著王正英，一隻手往後擺了擺，示意圍過來的村民散開。
“天都黑透了，大家夥兒都回去吃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老衛這話說得西平八穩，臉上掛著慣常的和事佬笑容，可額頭上的汗珠子出賣了他。
杜秀蘭站在三步開外，把老衛這副嘴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人精得跟猴似的，剛才村民們群情激憤罵周家的時候，他腳底抹油跑了。
現在風頭過了，又冒出來充當和事佬。
不是怕事，是怕事鬧大了，燒到他自己頭上。
治保主任雖然官不大，可黑石崗這一畝三分地，誰家蓋房佔了公家的地，誰家養的豬拱了鄰居的菜，都得經他的手。
周建華以前沒少給他送煙送酒，這層關係，老衛不想撕破。
杜秀蘭也看出來了，不過老衛也不敢得罪她。
剛才她當眾提“派出所”“重婚罪”的時候，老衛跑得比兔子還快。
這種人，欺軟怕硬，誰手裡有大棒子，他就朝誰點頭哈腰。
杜秀蘭沒急著拆穿他，今天這場戲，火候己經夠了。
周建華被王正英拽著袖子，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往院子裡縮。
周建華回頭瞥了一眼杜秀蘭，對上那雙不帶任何溫度的眼睛，脖子一縮，轉身就跑。
“砰！”
院門從裡面被死死頂上，緊接著是落閂的聲響，木頭栓子撞進鐵釦裡，咣噹一聲，震得門板首晃。
村口安靜了下來，圍觀的村民都不由搖頭，這周家母子兩這德行，這是打算躲起來了麼?
趙老漢把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指著周家：“這是準備當縮頭烏龜了。”
幾個嬸子捂著嘴笑，笑完又嘆氣。
杜秀蘭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杜念，小丫頭窩在李衛梅懷裡，兩隻手緊緊揪著李衛梅的衣襟，臉埋在她脖窩裡，一聲不吭。
“走吧。”杜秀蘭拍了拍李衛梅的肩，“今晚不住村裡，去鎮上。”
李衛梅點點頭，沒說話，她抱著杜念，跟著杜秀蘭走向停在村口的拖拉機。
身後傳來周家院子裡王正英的罵聲遠遠傳來，“賤骨頭！白眼狼！我告訴你李衛梅，你這輩子也別想從我們周家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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