搪瓷缸底磕掉了一大塊漆，巨響在空蕩蕩的食堂裡炸開。
織毛衣的女工手一抖，漏了一針，抽菸的漢子差點燙了嘴。
五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都醒了？”杜秀蘭把癟了的茶缸往旁邊一推，“沒醒的去外頭水管子底下衝衝再進來。”
底下有人開始嚷嚷，是個穿破棉襖的黑臉漢子。
“你誰啊？跑我們二廠來耍什麼威風？”
“我是誰？”杜秀蘭冷笑，“我是那個花了三十五萬，買下你們這個破廠子，順帶買下你們的人。”
底下嗡的一聲炸了鍋。
“三十五萬？”
“真承包出去了？”
杜秀蘭沒給他們討論的時間，聲音提高了八度，“安靜！”
底下聲音小了點，但還是有人嘀咕。
杜秀蘭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那個黑臉漢子。
“我叫杜秀蘭，從今天起，這廠子姓杜。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上班的，喝茶看報紙也好，織毛衣扯閒篇也罷，那套規矩，從現在起，全給我塞進那個破鍋爐裡燒了！”
黑臉漢子梗著脖子，“憑啥聽你的？我們大半年沒見著工資了，連飯都吃不上，拿啥給你幹活？”
“問得好。”杜秀蘭拍了下巴掌，“下個月十五號，你們被拖欠的半年工資，我一分不少，全數補齊。”
這話一齣，食堂裡徹底鴉雀無聲。
剛才織毛衣的女工猛地站起來，“大妹子，不，杜老闆，你這話當真？”
“我杜秀蘭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杜秀蘭掃視了一圈，“錢，我有的是。但我的錢，不養閒人；想留下的，按我的規矩幹活，計件算錢，多勞多得；幹得好的，頓頓吃肉，想混日子的，今天下午就去財務結算離職，我絕不攔著。”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陡然轉冷。
“要是拿了我的錢，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磨洋工，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我能把鄒陽明送進去，收拾你們幾個偷奸耍滑的，不費吹灰之力。”
底下的人互相交換著眼神，誰也沒敢出頭，鄒陽明進局子的事，東郊早就傳遍了。
“周山。”
“在！”周山往前一站，一身腱子肉把破襖子撐得鼓鼓的。
“拿本子記名，願意留下的，過來登記。”
杜秀蘭轉過身，往門外走，“杜建國，你盯著，下午三點，第一車間集合，開始打掃衛生，誰要是三點還沒到，首接滾蛋。”
工人們瞬間清醒過來，紛紛往杜建國身邊擠。
“我願意留下，把我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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