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骨子裡那點小算盤還在，可人肯往正路上走，就比從前強。
她靠回枕頭上，閉目養了會兒神。
三天後出院，廠裡那堆事得趕緊捋順，香港那頭的貨，梁文輝催了兩回了。
李衛梅得回現代把技術學完，還有杜念，這陣子嚇得不輕，得好好陪陪。
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腦仁疼。
“媽，您是不是又累了?”李衛軍在旁邊小心地問，“您閉眼歇著，我不吵您。”
杜秀蘭沒睜眼，“嗯”了一聲。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過路的車聲，還有輸液瓶裡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輕響。
李衛軍躺在那兒，望著天花板，心裡頭翻來覆去全是他媽這五天五夜的事。
那個戴金邊眼鏡的趙主任，那間白得晃眼的大屋子，那臺會閃燈的鐵盒子……
這些他夢裡見過的東西，如今全成了不能往外說的秘密，爛在他肚子裡。
他這條命，是他媽拿一個天大的人情換來的。
李衛軍悄悄攥緊了拳頭，這一個月,他一定老實實養著。養好了，他要讓他媽知道，她這命，沒白救。
三天的工夫，轉眼就到。
這三天裡，杜秀蘭是真歇下來了，她不再來回往兩個時代跑，白天打幾個電話遙控廠裡的事，夜裡踏實實睡。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到了出院這天清早，張翠芬一早就把杜秀蘭的東西收拾妥當。李衛梅也帶著杜念趕了來，要接母親回去。
杜念撲到杜秀蘭懷裡，小手揪著她的衣襟不撒開：“奶奶，您回家，我也要跟您回家。”
桂念昨天己經放了暑假，就想天天和杜秀蘭待在家裡，她想奶奶了。
“念乖。”杜秀蘭摸著孫女的頭，“奶奶得回去一邊看著廠子，一邊陪你，當然了我們還要回來陪你三舅。”
杜念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李衛軍，又看奶奶，小腦袋點了點。
李衛軍掙扎著想下床送她，被杜秀蘭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躺著。”她把外套搭在臂彎裡，站在床尾看著這個兒子，“記住我的話，住滿一個月，一天不能少。好好養著，別瞎折騰。”
“媽，您放心。”李衛軍重點頭,“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等您來接我出院。”
杜秀蘭看著他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行。”
她轉身牽著杜念，帶著李衛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
“翠芬，照顧好他。這一個月，你要是把人照顧好了，那房子我親自給你辦手續。”
張翠芬眼圈一下子紅了，使勁點頭：“媽，您放心！”
杜秀蘭這才邁步出了門，走廊裡晨光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那頭白了幾根的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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