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秀蘭神色冷淡,拍開杜建國的手:“他死在勞改農場了?”
“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杜建國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聽說是農場採石場塌方,他被砸斷了腿,肋骨也折了三根,內臟出血。農場那邊的衛生所治不了,今天上午剛用卡車把人送進省城經一人民醫院搶救。”
杜秀蘭冷哼一聲:“那是他自找的,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可問題是,他送去的那家醫院,剛好就是衛軍住的那家!”
杜建國急得首跺腳,“衛軍剛做完手術沒多久,還在病房裡躺著。李衛國被送進去的時候人還清醒,小護士說漏了嘴,他知道衛軍住那。他當場就鬧起來了,指著衛軍罵,說憑什麼衛軍能住單人病房、用好藥,他就要在農場受罪。衛軍也被他嚇得夠嗆,兩人在醫院裡吵個不停,把醫生護士都驚動了!”
杜秀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李衛軍的手術是她在2026年找關係做的,為了不露餡,回84年後她特意託關係,將雙人病房人變成單人病房靜養,不讓其他病人住進來。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李衛國這個禍害會因為受重傷被送到同一家醫院,還偏偏撞在了一起。
“衛軍現在怎麼樣?”杜秀蘭一邊往外走,一邊冷聲問。
“衛軍倒沒受大傷,就是情緒激動,刀口有點滲血,醫生正給他重新包紮。”
杜建國緊跟在她身後,“但李衛國不依不饒,躺在急診室裡嚎天喊地,非要見你,還揚言要是你不給他出醫藥費,他就死在醫院裡,讓全省城的人都看看你這個當媽的有多狠心!”
杜秀蘭腳下一步未停,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笑意。
“想死?那我就去送他一程。”
一小時前,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住院部三樓的走廊盡頭,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乾淨的水磨石地面上,一切都顯得安靜而有序。
李衛軍靠坐在病床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並不專心,他的氣色好了太多,臉上有了肉,眼神也變得沉靜。
張翠芬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魚湯走進來,湯色奶白,散發著濃郁的鮮香,她用勺子撇去浮油,小心地吹了吹,才遞到李衛軍嘴邊。
“我自己來。”李衛軍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接。
“你手背上還扎著針呢。”張翠芬沒讓,一勺一勺喂著他,動作溫柔又專注。
這一個月,她像是換了個人,不再抱怨,不再算計,每天琢磨的就是怎麼把病人照顧好,她甚至開始期待,等李衛軍出院,他們搬進廠裡那套兩室一廳的宿舍,她也去上班,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李衛軍喝完湯,看著她鬢角被汗水浸溼的頭髮,心裡一暖,握住她的手:“翠芬,等我好了……”
話沒說完,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猛地撕裂了午後的寧靜。
緊接著,樓下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一輛沾滿泥點的押送車呼嘯著停在急診樓門口,車門開啟,幾個穿著制服的獄警跳下來,七手八腳地從車上抬下一個擔架。
擔架上的人,滿身血汙,一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頭碴子甚至刺破了褲腿,暴露在空氣中。
“快!採石場塌方,重傷!需要立刻搶救!”獄警的吼聲在醫院大廳裡迴盪。
來到醫院的張紅梅剛好提著空保溫瓶去開水房打水,迎面就撞上了這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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