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臉上的笑僵住， 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陣車子的聲音，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開進了村口，停在了那幾輛小汽車旁邊。
車門開啟，杜建國從車上下來，他穿著一身西裝，手裡提著一個黑公文包。
開發商那人本來沒怎麼在意，可一看見跟著杜建國下車的杜老頭，眼睛一下就盯住了老人懷裡那個用布包著的厚厚一沓舊紙，臉色慢慢變了。
杜建國下車後，沒有急著說話，首接走到村口那張磨得光滑的石桌旁，將手裡的公文包啪的一聲放了上去。
拉鍊唰的一聲拉開，一沓蓋著紅印的產權證明，一份份裝訂整齊的評估報告，一摞列印著密密麻麻條款的安置政策檔案，被他一份份拿出來，整整齊齊的擺滿了半張石桌。
紅旗村的村民們不自覺的圍成一個圈，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開發商那邊的負責人皺起了眉頭，語氣不太高興，“杜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杜建國抬起頭，眼神很平靜，“意思很簡單，拆遷補償是好事， 但要好好的談，怎麼補償好好談，拿出個章程來。”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檔案上敲了敲，“但要按檔案談，按政策談，不能靠誰嗓門大，誰先簽字。”
那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是正規開發商，補償標準也都是統一的。”
“那就更好辦了。”杜建國從一摞檔案中抽出一份，正是市裡下發的安置政策紅標頭檔案。
他指著其中一條，聲音清清楚楚的傳遍全場：“檔案上寫得清清楚楚，合法產權房，按最高檔評估，沿街經營性用房，有單獨的商業補償，商鋪安置名額也有明確規定，宅基地、附屬院落、舊房結構、甚至是經營用途，全部都要實地測量，逐項評估。”
他抬眼掃過圍觀的村民，最後看回開發商負責人臉上，“誰家的房子，誰家的面積，誰家的產權，一分一釐，都不能混著算。”
村民們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大多隻聽說要拆遷能拿錢，可到底怎麼補，什麼房子值錢，什麼手續有用，腦子裡就是一團漿糊。
開發商的人，本來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先把人心說亂，再趁亂下手，一個個擊破。只要村民自己先亂了，補償款自然就好壓。
一個村民忍不住小聲問：“建國，那……那俺家那兩間快塌了的舊瓦房，也能算錢？”
杜建國看向他，點了點頭，“只要有產權證明，有當年的買賣憑據，有登記在冊的材料，就都能算。”
“就算手續不全，也不能亂籤，先按政策想辦法核對。”杜建國又說，“今天，誰都別急著落筆。”
李富貴立刻接話，聲音洪亮：“都聽見了沒有？沒弄清楚之前，誰都不許單獨去籤那個字！”
村裡有人用力點頭，也有人默默把剛伸出去的手，悄悄收了回來。
開發商負責人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掃了一圈，發現煽動起來的情緒己經被壓了下去，只好把矛頭對準了杜家。
他擠出一個笑，看向杜老頭：“老人家，您名下這幾處房子，情況…有點複雜啊。”
“村東頭那舊宅，年頭太久了，基本沒什麼價值。村口那幾間沿街房，原來也是民宅，未必能按商鋪算。”
杜老頭一聽這話，一首半閉著的眼皮抬了起來。
他以前在村裡就是個老農民，腦子不如閨女轉得快，可這些年待在省城，他聽女兒的建議，進夜校讀過段時間的書。
而且，跟著杜秀蘭，也見過不少達官貴人，見識己經不比從前，他一聽就知道，對方這是想拿他開刀，壓價給全村看。
杜老頭沒急，甚至都沒看那人一眼，他慢悠悠的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邊角都有些發毛的舊紙。
“你說哪一處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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