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頭這句話落下，飯桌上的筷子停了一瞬。
“蘭子，錢這麼多，公司這麼大，你以後還準備忙到什麼時候？”
杜秀蘭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她沒有馬上回答，只看著桌上的房契、存摺和補償協議。
這些東西，前世她到死也沒見過， 那時候她住在一間漏風的小屋裡，身體一天天垮下去，兒女嫌她花錢，嫌她看病，連多說兩句話都嫌煩。
她忙了一輩子，最後連一張能安心養老的床都沒有，如今，她的名字寫在百億資產的報表上。
父母坐在她身邊，兒女各自有事做，孫輩坐在桌角吃飯。
沒有人催她拿錢，沒有人等著她收拾爛攤子。
杜秀蘭把筷子放下，認真的說，“爹，這個問題我還沒想過。”
杜老頭皺眉，“沒想過啥？”
杜秀蘭：“沒想過還能活到今天。”
一句話說完，屋裡安靜下來，杜老太的手放在膝蓋上，輕輕拍了兩下。
“你這孩子，說這些幹啥？現在日子不是好好的嗎？”
“是好。”杜秀蘭看了一眼屋裡的每個人。
杜建國管著生產和物流，賬目一筆不少，杜秀芳守著紅旗鎮總廠，訂單再多也沒亂過。
李衛軍從前連賬本都看不明白，現在能獨自盯住門店、運輸和工廠。
李衛梅人在海外，電話裡談訂單，手裡管著一整個機械生產廠。
這幫人曾經都不讓她放心，現在，他們己經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杜秀蘭忽然發現，自己擔心了這麼多年，真正需要她盯著的人，早就不需要她盯著了。
她只是習慣了不放手，習慣了每天睜眼先算錢，閉眼前還要核賬，習慣了出了問題先找自己，家裡誰皺一下眉，她都要過去問。
前世留下的毛病，不是重活一回就能全改掉，杜建國看著她，“媽，您要是真累了，就歇一歇。”
杜秀蘭皺眉：“你也嫌我管得多？”
“俺不是這個意思。”杜建國連忙擺手。
“那你是什麼意思？”杜秀蘭盯著他看。
杜建國馬上坐首，“俺是說，您可以把事情分下去，杜家集團己經這麼大了，不能什麼事都等您點頭。”
杜秀蘭沒有罵他，換成以前，她早就說一句，離了我你們連賬本都看不懂。
可今天，這句話卡在嘴邊，沒有說出口。
杜老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弟弟說得沒錯，俺們杜家現在不是當年，一家人都靠你一個人吃飯。”
“俺和你娘年紀大了，幫不上廠裡的事，可建國他們幾個，都能撐大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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