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瀾為他掖了掖被角,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憐憫。
“那時候我若是不把他買下,我總覺得他在望花樓裡活不過第二天。”
殷薄煊一愣,“還有這種事?”
楚星瀾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那時候盡心盡力的扮紈絝,為了弄壞自己的名聲,也去過不少青樓。望花樓就是其中一個以狎弄男妓為名的花樓。
女人在花樓裡還有賣藝不賣身的說法,但是男人要是入了花樓,就多半沒有這種選擇了。
向來是在演藝之時被誰看上,這個人若是出的了價格,就能夠將人帶走。至於被帶走以後是做什麼,那就得看金主的了。
可投身了男倌這一行,多半是走投無路之人,下場自然沒有幾個好的。
那一日楚星瀾不過是照例想去望花樓裡打個卡,就被花樓裡的老鴇神秘兮兮地拉去花廳旁的廂房裡介紹,說是萬花樓裡幾日前新來了一個可人兒,三天才掛一次牌。上一次掛牌的時候她沒來,這次非要帶她瞧瞧。
乍一看見琴崢的面容,楚星瀾就覺得老鴇所言不假。
他真是一個精雕細琢出來的可人兒,玉一樣的面容看著總叫人如沐春風,要是他能散去眉間隱約可覺的憂愁,又不身在這種秦樓楚館,楚星瀾覺得,在別的地方,別人說他是世家貴公子也不為過。
可他偏偏就是個男倌。
之後琴崢就開始給眾人撫琴,他生就一雙會彈琴的妙手。一首《陽春》自他指尖淌出,柔和地似月春水從心尖上滾過。只是楚星瀾不知為何,隱約從他的琴聲裡感覺出一股與這首曲子截然不相同的情緒。
《陽春》分明是詠春之曲,曲調之下講究的分明是萬物復甦之後緩緩復甦的生機與愉悅。可他的琴聲裡沒有這種情緒,楚星瀾甚至從其中聽出了一種頹廢的掙扎,就好像是想在嚴冬裡結束這些生命的輪迴,又想要再看一看下一個陽春是否能有生機。
生與死,在他的指尖不知來回較量了幾次。
琴聲所訴皆奏者心聲,楚星瀾那時候就覺得琴崢的心底一定在掙扎著什麼。
緊跟著就出事了。
琴崢生得不凡的樣貌,在花廳自然頗受歡迎。
受女人的歡迎,自然也受男人的歡迎。比畢竟男女平等,取向自由。
底下一個包了圓桌的富貴人站起來便說要包了他。
那人四十餘歲,臉上的油厚得勝過豬剛鬣。四肢肥胖的簡直有如生下來就不曾運動過一般。要是楚星瀾穿進的是一本修真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認為這個人是個豬妖。
豬妖漢甚至不問報價,躍上臺子就將琴崢摟在了懷裡,還狠狠的在他的屁股上揉了一把,恨不得立刻就將自己貼上去,淫笑道:“今晚再跟我回去快活快活呀。”
琴崢不知為何尤其怕他,在豬妖漢跳上臺的一瞬間,他的臉色瞬時大變,甚而揚掉了手旁的琴,驚惶失措地叫到:“你別過來!!”
豬妖漢笑道:“不認識大爺我啦?你們在這裡掙得都是辛苦錢,要沒有大爺包你們,你們哪有好日子活?大爺有錢,今晚照樣包你!”
豬妖漢笑嘻嘻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油,又色咪咪的繼續用那隻手去摸琴崢的臉,頓時就將自己面上的油沾到了他的臉上。
楚星瀾看得心裡一陣噁心,多好的一個玉雕一樣的人,竟然要被豬妖漢臉上的油玷汙。
她來過花樓不少次,這裡什麼樣的噁心人都有,但是像這個豬妖漢一樣,切切實實的把她噁心到想吐的人,也確實是不多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