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茯死了？
盧韞雪心中懷疑，馮媽媽受的是杖刑，用兩寸寬的竹板打了二十杖，尚且還剩下半條命。而青茯受的只是笞刑，打的是指節粗細的荊條，至多養個十天半月也就痊癒了。
她開口道：“我不是讓人給青茯請了大夫，她怎會丟了性命？”
夏寒姍哭的雙眼紅腫，搖搖欲墜地依偎在沈羨之懷中，聞言橫眉怒目地看過來：“盧氏，你少裝無辜，青茯就是被你逼死的！青茯自小同我一起長大，跟著我來到侯府，對我忠心耿耿。她性子溫良，連同人紅臉都未曾有過，卻遭人誣陷，當著眾目睽睽脫了衣裳打板子，她如何能受得了？”
夏寒姍咬唇，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撲簌簌落下，“青茯趁夜悄悄投了湖，她是含冤自盡的！我早已把青茯當成好姐妹，都是我沒用，護不住自己的人，叫她白白丟了性命。。”
她說著說著，竟一閉眼暈了過去，沈羨之忙將人接在懷裡，焦急喚道：“快去請大夫！”
盧韞雪看著沈羨之抱著夏寒姍往堂屋去的背影，腦中一片空白。昨日吃下去的餈糕彷彿堵在了胸口，讓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雙沂憂心忡忡道：“沒成想這青茯竟是個烈性子，能不成當真是冤枉她了？”
盧韞雪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道：“當時馮媽媽已經再無翻身可能，沒道理還要再攀咬青茯。況且青茯若是沒有斂財，怎能養的活她那個賭鬼哥哥，青茯的死，定有蹊蹺。”
可即便再多懷疑，如今人已經死了。她若再揪著此事不放，難免遭人詬病。
大夫來後說夏寒姍是傷心太過，憂心傷神，不能再受刺激。夏寒姍伏在沈羨之的肩頭，如同一朵嬌弱不成活的菟絲花，片刻也離不開沈羨之這個依靠。
盧韞雪站在院中，望著窗內的這一幕發怔，想起今早醒來時，自己也是這般枕在那肩上。可如今只短短幾個時辰，這肩上卻又換了人。
呵，當真是個多情人。
沈羨之似有所感，突然轉頭望來。四目相對，沈羨之鬆開夏寒姍出了屋來，摸摸盧韞雪的頭道：“誰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此事並非你之過，你不必過於自責。”
盧韞雪心裡明白，自己此刻該如從前般作出善解人意、楚楚可憐的模樣來，既能博得沈羨之的憐惜迴護，又能襯托出夏寒姍的得理不饒人。
她都明白，卻覺得有些累了，突然不想演戲，索性直言道：“世子說得對，我本就是按照規矩辦事，不曾挾私報復加重半分責罰。我本就沒錯，為何要因此自責？”
沈羨之指尖微滯，失神地看著她，一時忘了言語。
盧韞雪退了半步，行禮道：“世子去照顧表姑娘吧，妾身先回去了。”
沈羨之聽出她語氣中的疏離，心頭緊了緊，下意識追出幾步，卻聽裡屋傳來喊聲道：“不好了，表姑娘心口疼，快拿藥來！”
盧韞雪無視身後的動靜，轉過遊廊才停下步子，果真沒有再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閉了閉眼，清除所有雜念，等復又睜開時，雙沂已帶著去送大夫的流螢來到了面前。
“盧姨娘可是有什麼吩咐？”流螢惴惴不安，聲音微微發顫，像只受了驚的小獸。盧韞雪不鹹不淡道：“我又不會吃人，你這般緊張做什麼？”
雙沂問她：“你與青茯同屋，青茯跳湖之前，可曾同你說過什麼沒有？”
流螢聞言瑟縮，似是又想起了青茯面目猙獰的死狀，嚇得臉色慘白，忙搖頭道：“沒、沒有，她醒來後便哭個不停，表姑娘來勸也不肯止，一直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說是、是……”
盧韞雪接話：“她說是我冤枉了她？”
流螢不敢應聲，卻也沒有否認。盧韞雪盯著她道：“那你覺得，可真是我冤枉了她？”流螢慌忙跪下道：“奴、奴婢不知，求盧姨娘恕罪。”
仍是這般膽小怕事，謹小慎微的模樣。
盧韞雪突然問道：“你手背上怎麼了？”
流螢下意識一縮手，用衣袖蓋住了左手手背上的三道抓痕，喏喏道：“雪奴還不太親奴婢，所以不慎抓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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