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宮中絲竹繞耳,觥籌交錯。沈羨之不止是定安侯世子,更是手握實權的大理寺少卿,皇上跟前的紅人,自然少不了前來敬酒之人,他卻始終心不在焉。
“妾身若真受了委屈,世子可會替我做主?”
不知為何,這句話不斷在他耳邊盤桓,彷彿羽毛輕輕搔過心尖,讓他始終靜不下心來。
雍王樓晃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地問道:“小古板,想什麼呢?該不會是在想女人吧?”沈羨之回過神來,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殿下多慮了,屬下是在琢磨案子。”
樓晃正是沈羨之的頂頭上司,大理寺職權特殊,自古大理寺卿之位皆由宗室子弟擔任,所以樓晃這不著調的皇叔便擔了這個虛名,實則大理寺一應事務皆由沈羨之這個少卿負責。
樓晃撇嘴道:“得了吧,以本王的經驗來看,你這一臉的春心蕩漾絕對是在想女人!”
沈羨之目光游移,立刻招來樓晃探究的眼神,他正想岔開話頭,卻見雙沂行色匆匆走來道:“世子,姨娘受委屈被侯夫人趕出宮去了,世子快去看看吧。”
沈羨之霎時沉了臉,一股無名火湧了上來,盧氏好歹也是自己的房中人,竟被欺負至此,朱氏簡直欺人太甚!
他抬腳就走,全然沒注意到樓晃也跟了上來。匆匆行至長廊,卻正好聽見盧韞雪那句“這便是你設計我嫁給沈世子做妾的原因?”霎時僵在原地。
長廊中,盧韞雪神色微動,眼角餘光瞥見拐角處露出一片熟悉的衣角,嘴角的笑意越深。
佩萱最見不得她這副任何時候都遊刃有餘的得意模樣,抬起下巴道:“盧韞雪,從前你費盡心機蠱惑了娘娘,在鳳儀宮出盡風頭又如何?終究還是我贏了,如今我才是娘娘身邊最得臉的大宮女,而你只能給人做妾,永遠都是下賤東西!”
盧韞雪卻並未被激怒,反倒嘆了口氣道:“原來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也罷。世子對我很好,還望你往後好好服侍娘娘,莫要辜負了娘娘的重用。”
佩萱見她竟然不露半分惱怒,心頭的妒火燒的更甚,竟伸手狠狠一推盧韞雪道:“你少給我裝腔作勢,你以為我為何偏偏要算計沈世子?京中誰人不知沈世子侯府藏嬌,早有心上人,豈會給你這個賤婢好臉色,你在侯府只能忍辱偷生,受盡冷眼,這便是你敢同我爭的下場!”
蠢貨!
盧韞雪在心中嗤笑,這傻子竟到如今還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真中了她的算計,卻沒想過她不過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盧韞雪順勢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沈羨之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朝盧韞雪伸出手。盧韞雪佯裝驚訝道:“世子!你、你怎麼來了?”
沈羨之神色複雜,看著她的眼中卻是一片柔軟:“我不來,難道任由你被人欺負嗎?”
盧韞雪霎時紅了眼眶,委屈又難堪,她輕咬下唇,緩緩握住了面前的那隻手。沈羨之將人扶起來,順勢護在了自己身後,轉身對佩萱冷聲道:“她是本世子的貴妾,豈容你一個奴婢放肆。以下犯上,不敬主子,按照宮規,該如何處置?”
佩萱早已嚇得面如土色,立刻跪下求饒道:“世子饒命,都怪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奴婢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還求世子看在皇后娘娘的情面上網開一面,奴婢往後再也不敢了。”
沈羨之的目光卻越發冰冷,“你說得對,正好讓皇后娘娘查一查當日本世子醉酒之事。”
聽到這裡,佩萱身子一軟,竟連跪都跪不穩。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行!不能讓娘娘知道這件事!否則她就全毀了!
佩萱驚慌失措地看著盧韞雪,不管不顧地說道:“韞雪,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要多為娘娘想一想。娘娘近來身子越發不好,昨夜甚至還吐了血,太醫說娘娘不能再動氣了,你就看在娘娘的份上饒了我這一回吧!”
盧韞雪聞言心頭一凜,拉住了沈羨之的胳膊,輕輕搖頭道:“世子爺,算了吧。”見沈羨之仍然眉頭緊皺,不肯罷休,她悄悄握住了沈羨之的手,語氣更軟了幾分:“世子爺,事已至此,再計較這些也無用。何況,妾身不覺得給世子爺當貴妾委屈。”
最後一句話霎時讓沈羨之心頭狂跳,他緊盯著盧韞雪嬌美的面容,恍惚間與多年前那張純真的笑顏重疊,心湖蕩起陣陣漣漪。
還記得當年母親病逝後,他與父親大吵一架,賭氣離開侯府流落在外,飢寒交迫險些凍死街頭之際,幸而被一個年歲相仿的女孩所救。
那女孩笑容甜美,天真爛漫,仿若一縷陽光,將沈羨之從失去母親的痛苦泥潭中拉出來。可惜後來等沈羨之再找去時,女孩一家卻發生變故杳無音信,但這麼多年來,沈羨之始終沒有忘記過她。
後來宮宴上再見時,沈羨之一眼便認出了盧韞雪,只是盧韞雪卻好似對自己全無印象。所以在被算計被迫賜婚時,沈羨之才會對她更加失望,卻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場誤會。
沈羨之一時想得入了神,樓晃在旁輕咳兩聲,對佩萱道:“既然盧姨娘替你求情,就暫且饒了你這一回,若再敢有下次,定然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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