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韞雪這話，本意是在點明高雲軒的身份。
但以沈玉瑩的聰慧，竟沒聽出這言外之言，略作思量後道：“嫂嫂說得對，高相夫人只得了一個女兒，疼得如珠似寶，如今已欽定了太子妃。除此之外，聽說高相連個通房妾室也沒有，可見高相夫人是個厲害性子，高公子如今的日子定然不好過。”
頓了頓，她又道：“但大伯父與高相素有交情，不好不去，可又顧忌大伯母與高相夫人的關係，不好親自去。所以今日是高公子來給大堂中發帖子，如此一來，便是小輩們間的往來，大堂兄應當會去。”
盧韞雪無奈，只得轉了話頭道：“罷了，我不過隨口一說。”
沈玉瑩回過神來，忙收斂心神，笑說：“嫂嫂，今日我來找你，其實是為祖母生辰一事。上巳節後十日，便是祖母的生辰了，如今算起來，還剩不到一個月。嫂嫂不妨多在祖母的壽禮上費點心思，若有祖母庇護，大伯母也就不敢過於為難你了。”
盧韞雪心下一暖，溫柔笑道：“多謝大小姐提醒，這是我入侯府來的頭一遭，的確是該多費些心思。”
兩人遂說起旁的閒話來，可盧韞雪卻看得出，沈玉瑩頻頻走神，只怕心思已經飛到了別處，暗暗在心中嘆氣。
晚些時候，沈羨之下值，到了衙門口卻見到了父親的馬車。遂會意上了馬車，問道：“父親到了門口怎麼不進去？”
定安侯正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聞言答道：“為父也是剛到，咱們一道回去吧。”
馬車緩緩啟程，車廂內一時無聲。沈羨之垂眸不語，心中已經有了思量，靜坐等著父親開口。
好半晌，定安侯終於開口，卻是感慨道：“咱們爺倆已有多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
沈羨之一怔，說道：“都怪兒子素日太忙，忘了盡孝。”
定安侯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從亡妻去後，兒子心中便與自己生了齟齬。如今兒子長大，雖不再似小時候那般對自己滿心怨恨，卻終也究不似尋常父子那般親近。
他收斂心緒，說道：“高相近來將一個外室子認了回來，帶在身邊有意栽培。聽說，那孩子與你還有些淵源？”
沈羨之三言兩語將那日之事交代了，說道：“前兩日又恰好遇上雍王帶著高雲軒，一起吃了頓酒，旁的倒也沒有過多牽扯。”
定安侯唏噓道：“此子才學過人，頗有高相當年之風。只可惜，是個外室子，終究是要被人詬病。”
罷了，又說正事：“雍王雖任大理寺卿，但誰都知道，他只是個擺設，大理寺真正的職權在你。你是大理寺少卿，上可查皇親國戚，下可審文武百官，直達天聽，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頓了頓，定安侯接著道：“這個位置不好坐，既要做個純臣讓陛下放心，又不能一味的孤傲不群為人忌憚，也是為難。”
沈羨之直接問：“可是高相有意拉攏侯府？”
高相的女兒已是欽定的太子妃，只等太子南巡歸來就下旨賜婚。換而言之，高相已是板上釘釘的太子黨，自然是替太子拉攏人心。
定安侯點頭，正色道：“太子乃國之儲君，中宮嫡出，可謂名正言順。從前皇后沒有母家勢力，如今與相府結親，也算如虎添翼。但皇上對酈貴妃與三皇子卻又屢屢偏愛縱容，聖心到底屬意誰，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他看著沈羨之問：“你是天子近臣，皇上可曾同你說過什麼？”
沈羨之搖頭道：“父親不必多慮，聖心難測，更忌胡亂揣測，犯了忌諱。”
定安侯神色一凜，點頭道：“你說的對，是為父亂了心緒。高相得子，欲在府上大擺宴席，為父不好去，已經推辭了。到時你去露個臉，其中分寸自己拿捏。”
沈羨之頷首：“兒子也是這麼想的。”
正事說罷，兩人一時無話可說。晟安趕著空馬車跟在後頭，也在好奇馬車裡頭是個什麼情形。
片刻後，又是定安侯先開了口：“你祖母來了書信，歸期已定，約莫上巳節後回府。”頓了頓，又說：“先前為著盧氏進門時擺宴之事，你祖母走時很不痛快。我看那盧氏也是個知書達禮的，到時帶去給你祖母好好瞧瞧，至於那夏家外甥……”
沈羨之說道：“父親放心，等祖母回來後，我會讓祖母替表妹尋摸一門合適的親事。到時還請父親與舅舅斡旋，務必讓表妹留在京中，日後也可有侯府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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