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生了三子一女，最小的一對兒女卻走的最早。
又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還是自小就最疼愛的幼女，對老夫人的打擊不可謂不大。收到喪報時，她當場便昏了過去，醒來後淚流不止，神思恍惚。
她靠在床頭，看著自己僅剩的兩個兒子，不禁流著淚道：“我這一生先後送走了自己的父親、母親、丈夫和兒子，如今竟連唯一的女兒也走在了我的前頭。是不是我這個老婆子活的太久，才搶走了孩子們的福氣？”
兒子兒媳們忙勸老祖宗不能這麼想，老夫人卻始終神色鬱郁，飯也用不進去，馮氏紅著眼眶說道：“姑母何苦這麼想不開，我說句不該說，你前些日子去看望表姐時，不就已經心裡明白了。表姐苦熬了這麼久，終於等到與姑母母女團聚，也算了了心願，她不忍讓姑母親眼看著她走，等到姑母回來才放心去了，你可別辜負了表姐的一片孝心。”
馮氏這話不錯，向來只有女兒回孃家，哪有老母親巴巴地跑去探望女兒。是知道女兒已到了彌留之際，老夫人才撐著這把老骨頭，顧不得閒言碎語，受著一路舟車勞頓去看望遠嫁的女兒。
聽到此處，老夫人淚流的更兇，心中的鬱結卻解開了。
等老夫人情緒緩和下來，用了半碗粥，馮氏才道：“姑母，皋西到京中路途遙遠，喪報這會兒才傳回來，人都已經下葬了。說起來，姑母讓靜明師太做法事那日，表姐已經走了，所以師太才說了那番話。”
古媽媽也說：“的確是這樣，看來這青蓮寺的師太當真有些道行。”
老夫人原本就信這些，聽了她們這麼說，又想起靜明師太說女兒這輩子積德行善，來世定會富貴安康，心裡更好受了些。
她吩咐道：“你著人去一趟青蓮寺，給我兒做一場法事，再供奉一柱香火，助她早日託生。”
馮氏連連點頭，又道：“不若讓師太來給姑母講講經，也好過姑母整日思念表姐，熬壞了身子。”
老夫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朱氏站在一旁，指甲掐進掌心裡，卻不敢貿然開口。
她原本還想著尋個由頭把那尼姑趕出侯府，誰知一轉眼，這尼姑竟成了老夫人的座上賓，輕易動不得了。
頭似乎更疼了，朱氏用力眨了眨眼睛，才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
馮氏轉頭親自去蒹葭軒請靜明師太，她對盧韞雪說道：“靜明師太是你帶回來的人，你要怎麼對付朱氏我不管，這件事上咱倆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但無論如何，你不能拿姑母做筏子，否則別怪我翻臉。”
盧韞雪道：“二夫人放心，我知道輕重。”
馮氏才走，又有人登門了。
萍娘來稟：“又是百芳齋送來的胭脂，說是姨娘要的急，緊著送來的。”
盧韞雪看罷孔氏傳的信，心中冷笑。
朱氏竟然也有這麼一天，想必此刻已經焦頭爛額。
她摩挲著指尖，思忖良久，又將萍娘叫了進來，問道：“萍娘，你來侯府多久了？”
萍娘答道：“三年了，奴婢自入府，就一直在昭陽苑做灑掃粗活，直到姨娘來了，才被調來蒹葭軒。”
盧韞雪輕輕點頭，“你向來不在主子面前爭著露臉，最不起眼，可知道為什麼我偏偏看上了你？”
萍娘搖頭，盧韞雪看著她道：“我身邊能做事的人不少，心腹卻只有一個雙沂。我觀察了許久，見你做事穩妥，膽大心細，又不多嘴多舌，最重要的一點，是你還會武功。”
聽到最後一句，萍娘猛地抬頭看來。
盧韞雪神色如常道：“我曾在宮裡待過許多年，見多了羽林衛，知道習武之人與尋常人有何不同。一開始注意到你，便是發現你會武。”
雙沂接話：“女子習武，倒是少見。契書上說，你是從外地逃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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