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吉時之前,嵇玉傾的質問聲響徹整座宮殿。
像是第一次認真的打量眼前之人,嵇玉傾的目光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凌厲和冷意,“陸沉舟,你簡直不配為人。”
“這麼多年來,你以為我一直沒有看穿你的逢場作戲和故作情深麼?初入宮的我沒有看清,後來被你高高捧起,又貶入塵埃的我,卻是一清二楚。”
“你表面看著是擔心撫遠將軍府做大,威脅到你的皇權,但是你忘了,若不是你一手將我捧到高位,予我寵愛和權利,讓我雖無皇后之名,卻凌駕於皇后之上,一點點養大了我的野心和慾望,事情又怎麼會到你說的那種地步?”
“為了你的江山安穩?太可笑了。”
“陸沉舟,你這個人薄情寡性,自私自利,皇后母族助你奪得帝位,你卻在登基之後便卸磨殺驢,你高高在上,以自我為中心,將別人的性命玩弄於股掌之中,其實都是為了你自己!”
“什麼江山社稷,什麼血脈傳承,再多的東西在你心中都比不過你自己,你這個卑鄙無恥骯髒不堪的小人,你不配為君不配為夫,更不配為父!”
嵇玉傾的謾罵聲幾乎一刻也不能停歇,但是她的眸子裡卻漸漸蔓延出一股深深的自責。
為了她的那個孩子。
她十月懷胎,千辛萬苦將他生下來,卻從來沒有抱過他,愛過他。
甚至為了皇位,為了陸朝華,為了撫遠大將軍府的長盛不衰,她不止一次默許了手下的人對他下手,從孩童咿呀學語到長成青年模樣,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下過多少次手。
宮宴上。皇后的殿中,亦或是御花園。祈福殿等等,這些數不清的地方,她不止一次的遇到過陸歧華,但每一次都是她帶著高高在上的面容,和得勝歸來的意氣在他面前揚長而去。
這麼多年下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只有惡語相加,冰冷。疏離。防備和仇恨。
她緩緩閉上雙眼,一行清淚自眸中無聲落下。
夏帝毫不在意她的謾罵,甚至饒有興致地問道,“感覺如何?是懊悔,還是自責,亦或是愧疚?”
嵇玉傾猛地睜開眼眸,目光裡一片冷寂,“讓你失望了。”
“我的確自責,但是我不後悔。”
“我自責的是我沒有發現你的陰謀詭計,讓我的孩子掉入你設下的陷阱之中。”
“立場不同,所做的選擇自然不同。”
“為了我的孩子,我的家族,我自己,我可以不擇手段,我可以做盡天下惡毒之事,即便是到如今,我依然可以坦坦蕩蕩的告訴你一聲,我嵇玉傾,絕不後悔。”
“若歧華沒有離開我的身邊,我會用盡自己的一切去愛他,對他好,他這些年來在我這裡受到的不平,原本是陸朝華應該承受的才對。”
“陸沉舟,你才是那個最噁心的人,你明明知道一切,卻依舊看著我對歧華下手,母子相殘,何其惡毒。”
她做錯了嗎?她難道不該替陸朝華去爭嗎?
她沒有做錯。
被夏帝捧到高位,她和她的孩子享受帝王的寵愛十年如一日,若新帝不是她的孩子,那她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若不爭,陸朝華便會死。
要說錯,也是她嫁錯了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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