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散修們私下都說,青魚觀真正值錢的東西不是青靈魚,而是那條青尾鯉。
那條鯉魚渾身是寶。鱗片可煉器,血肉可煉丹,鬍鬚可制繩,就連魚鰾都是製作儲物袋的上好材料。一條二階後期的青尾鯉,其價值不亞於一座小型靈礦。
但沒人敢打它的主意。
不是不想,是不敢。
青魚觀雖然只有不到兩百年的歷史,門中修士也不多,但世代相傳的御獸之術頗為精妙。
那條青尾鯉自幼被祖師馴化,與青魚觀修士心神相通,一旦有外敵入侵,鯉魚便會從湖底浮起,掀起滔天巨浪。
曾有築基散修趁夜潛入青魚湖,想盜取青靈魚,結果剛靠近湖邊,就被一道水箭射穿了胸膛。
那人到死都沒看清,水箭是從哪裡來的。
青魚觀現任觀主姓孟,道號清玄,築基後期。他在偌大西荒地界不算頂尖高手,但御獸之術深得祖師真傳,與那條青尾鯉的默契遠超旁人。
有人猜測,孟清玄雖然只有築基後期,但若藉助青尾鯉之力,尋常假丹修士也未必是他對手。
平日裡,青魚觀在坊市的管事是個姓劉的練氣九層修士,人稱劉老。
此人五十來歲,白白胖胖,見人先笑,說話慢條斯理,從不與人爭執。趙家在坊市收租時,劉老總是第一個交,從不拖欠。
五氣宗在坊市有法器鋪子,趙家有收租的權力,青魚觀有什麼?
青魚觀在坊市也有產業——一家靈魚鋪子,專賣青靈魚。
鋪面不大,在商鋪區西側,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寫著“青魚齋”三個字。
青靈魚口感好。靈氣足,坊市中有點身家的修士隔三差五就會去買一條,燉湯煮粥皆宜。
燕寧在青木巷住了兩年多,只買過一次青靈魚,還是為了給原身過生辰——那大概是原身短暫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奢侈。
魚湯燉出來白如牛乳,魚肉入口即化,絲絲靈氣滲入五臟六腑,吃完之後一整晚都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此後他便再沒買過。七八塊靈石一條魚,不是他能經常吃得起的。
青魚觀在三大勢力中最為低調。五氣宗開鋪子賣法器,趙家收租管坊市,青魚觀除了賣魚,幾乎不參與坊市的日常管理。
有人說這是因為青魚觀實力不足,不敢與趙家。五氣宗爭鋒;也有人說這是因為青魚觀志不在此,那條青尾鯉才是他們的根本,坊市的產業不過是錦上添花。
燕寧不知道哪種說法是對的。他只知道,青魚觀的修士從不欺負散修。
他們在坊市的管事劉老,逢年過節還會在鋪子門口支個粥棚,施些靈米粥給窮困散修。粥不算稠,米也不多,但熱氣騰騰的,能在秋日的寒涼裡給人一點暖意。
燕寧沒有去領過粥,不是不想,是不願。他總覺得,領粥的散修太多了,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但那張臉他不想讓任何人記住——記住他是個連粥都要靠施捨的窮散修。
如今他手頭寬裕了些,更不會去了。但他記得那些排隊領粥的人,記得他們端著碗蹲在巷口喝粥的樣子,記得那些喝完粥後暖和過來的臉色,也記得劉老站在粥棚後面,笑眯眯地給每個人舀粥,從不問你是誰,也不問你是哪來的。
一碗粥,不多,但能暖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