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譁聲從擺攤區東側傳來，隔著七八個攤位都能聽見。
不是買賣東西的那種討價還價，而是爭吵——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夾雜著冷嘲熱諷和壓抑不住的怒意。
燕寧抬頭望去，東側缺口處圍了一小圈人，人群中央站著兩夥人，隔著一丈左右的距離對峙。
四周的攤販和散修紛紛退開，沒人想被捲進去，但也沒人捨得走——不是看熱鬧，是想看清局勢。在這坊市裡，五氣宗和趙家的每一次摩擦，都可能影響到底層散修的生存。
燕寧把還沒收好的符籙攏了攏，沒有立刻收攤，也沒有湊上前去。他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隔著幾排人頭，遠遠地看著。
對峙的兩方涇渭分明。
左邊是五氣宗的弟子，三人，都穿著青色道袍，胸口繡著“五氣”二字。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修，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負手而立，神色還算平靜。
但他的修為不低——燕寧探出靈力感知了一下，煉氣七層，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至少一個境界。
他身後站著兩個師弟，都是煉氣五層，面色緊繃，手按在腰間的法器上，隨時準備出手。
右邊是趙家的人。
一共五個，穿著各色衣袍，腰間都繫著青玉腰牌。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形魁梧，方臉濃眉，嘴唇上方蓄著一撮短鬚，眼神凌厲，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人。
他的修為比五氣宗那位低一層，練氣六層，但他身後站著四個趙家族人，修為從練氣四層到練氣五層不等，人數上佔了優勢。
兩夥人中間，站著一個賣東西的散修。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修，煉氣四層，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佈道袍，面色蒼白，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面前鋪著一塊粗布，粗布上擺著幾樣東西——幾塊獸骨。兩株乾癟的藥草。一塊拳頭大的礦石。
礦石呈赤褐色，表面坑坑窪窪，在陽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金屬光澤。燕寧的目光落在那塊礦石上，心裡一動。
赤沙銅。
這是一種不算太珍貴但也不常見的煉器材料。赤沙銅質地堅韌，對靈力的導通性極佳，是煉製中品法器的常用輔料。
坊市裡偶爾有人售賣，價格在二十到三十塊靈石之間，看品相而定。
那塊赤沙銅約莫拳頭大小，品相中等，值二十來塊靈石。
對煉氣四層的散修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橫財。但對五氣宗和趙家來說，二十塊靈石算不得什麼。
他們爭的不是靈石，是面子，是地盤，是“在這坊市裡誰說了算”。
“......我先看到的。”五氣宗那個煉氣五層的弟子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硬。
“我已經在問價了，你們趙家半路插進來，什麼意思？”
趙家那邊一個年輕族人嗤笑一聲：“你先看到的？你付靈石了嗎？沒付靈石，這東西就不是你的。價高者得，天經地義。”
“價高者得？”五氣宗弟子冷笑，“你們趙家仗著人多勢眾，故意抬價，這叫價高者得？”
趙家族人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抬價怎麼了？坊市擺攤，誰出的價高東西歸誰，這是規矩。你們五氣宗要是出不起價，就別擋著別人買。”
五氣宗弟子的臉漲得通紅，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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