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注意到，他做記號的動作很輕，若不是刻意去看，幾乎發現不了。
“這書生比那矮胖子難纏多了。”燕寧心裡暗暗想道。那矮胖修士雖然凶神惡煞，但心思簡單，無非是仗著修為高。嗓門大，硬壓人一頭。而這位趙熾文，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若交得起，他客客氣氣；你若交不起，他也客客氣氣——只是那道記號做在門框上，過幾日你若還交不起，來的恐怕就不是客客氣氣的趙熾文了。
收租很快便結束了。趙熾文帶著四個族人轉身離去，步伐從容，儒衫的下襬在風中輕輕飄動。
巷中散修們三三兩兩散去，有人慶幸今日過關，有人愁眉苦臉地盤算著過幾日的靈石從哪來，也有人沉默不語，轉身回屋關上了門。
燕寧沒有急著回去。他算了算手頭的靈石，上個月賣符得了二十八塊，加上之前賣藥草和妖獸材料剩下的，刨去買符紙符墨的花銷，手頭還有不少。三塊房租交出去，剩下的依舊寬裕。
“去坊市轉轉。”燕寧心裡想著，抬腳朝巷口走去。
這幾日制符消耗了不少符紙符墨，松煙符墨已經用了小半，符紙也只剩不到一刀，該添置些了。
再者，青禾靈米也吃得差不多了，得買幾斤回去。
日頭已經升高了，坊市裡人來人往，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燕寧先去了常去的那家糧鋪。糧鋪在商鋪區西側，門面不大，門口堆著幾袋靈米，夥計站在臺階上吆喝。燕寧掀開布簾走了進去，一股米香撲面而來。
店裡只有三五個客人，都在櫃檯前挑挑揀揀。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散修，練氣三層，瘦高個兒，見燕寧進來，笑著招呼道：“道友要點什麼？”
“青禾靈米，來五斤。白靈米，也來五斤。”燕寧說著，目光掃過櫃檯後面擺著的幾個大木桶，桶裡分別裝著不同品級的靈米。
青禾靈米泛著淡淡的青色光澤，白靈米瑩白如玉，旁邊還有更貴的紫靈米和銀絲米，標價高得離譜，不是他考慮的東西。
夥計應了一聲，從櫃檯下面拿出兩個布袋，手腳麻利地舀米。過秤。扎口。
一邊忙活一邊隨口閒聊：“道友聽說了嗎？五氣宗把五長老派到咱們坊市來了。”
燕寧微微一怔：“五長老？”
“是啊。”夥計把裝好的米袋子放在櫃檯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坐鎮五氣閣，聽說修為練氣九層，可不比趙家那位差啊。”
燕寧心裡一動，想起了前幾日在擺攤區看到的那場爭執。
五氣宗三個弟子被趙家逼退，雖說退得不算丟人，但終究是退了。
可這才過了沒幾天，五氣宗就把一個練氣九層的長老派到了坊市坐鎮——這是在給趙家遞話呢。
五氣宗什麼都沒說，但意思已經到了。你趙家在坊市有築基修士坐鎮不假，我五氣宗也不是吃素的。
練氣九層的長老往五氣閣一坐，就是一座挪不走的山。你趙家再想欺壓五氣宗的弟子，先掂量掂量。
夥計把米袋子推過來，又壓低聲音道：“聽說這位五長老脾氣不太好，以前在宗門裡管過執事堂，最見不得仗勢欺人的事。這回把他派來，怕是要跟趙家掰掰手腕了。”
燕寧沒有接話，從儲物袋裡數出靈石遞過去。夥計收了靈石，又絮叨了幾句坊市裡的閒聞逸事，見燕寧不愛搭話，便也收了聲，轉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燕寧提著米袋子走出糧鋪，站在門口，目光不自覺地朝五氣閣的方向望去。
五氣閣在坊市正中，三層青磚樓，和往常一樣安靜地立在那裡，看不出什麼變化。
但燕寧知道，那扇厚重的木門後面，如今多了一個練氣九層的長老。那個人往那裡一坐，五氣宗在坊市的底氣就硬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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