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睜開眼，看著頭頂老松樹層層疊疊的枝葉。陽光從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一隻松鼠在樹枝上探頭探腦地看了他一眼，嗖地一下躥到了更高的枝頭，不見了。
這四臂鐵背猿為什麼沒有追來？
它追了他那麼久，從峽谷一路追到山道，速度快得驚人，蠻力大到能崩碎中品法器。他用了流沙術。石鎖術。玄土飛環，幾乎掏空了所有手段，才勉強拖住了它幾息的時間。如果它繼續追，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靈力已經耗去了大半，法器也碎了，符籙雖有但未必來得及用。
但它停了。
不是追不上，不是受傷太重。它腰腹上那道血痕看著嚇人，但對一頭一階上品的妖獸來說，不過是皮外傷。它完全有餘力繼續追。
那它為什麼停了？
燕寧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袋的袋口，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剛才的畫面——四臂鐵背猿站在山道上，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跑了回去。
是流沙術傷了它的腳掌，讓它覺得追擊的成本太高？不太像。以它的蠻力，流沙術最多困住它十幾息，它繞開那片區域之後，腳下的地面是堅實的。
是石鎖術勒傷了它的腰腹？也不像。石鎖術連它的一撐都扛不住，能造成什麼傷？
是玄土飛環的碎片崩進了它的皮肉，讓它感到了疼痛？有可能。那幾塊嵌在皮肉裡的碎片，雖然傷不重，但確實會疼。一頭一階上品的妖獸，會因為這點疼痛就放棄追殺？
還是說——
燕寧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個峽谷裡有什麼東西，比追殺一個練氣六層的散修更重要？那兩具屍體只是殘骸，儲物袋完好無損，說明四臂鐵背猿殺了他們之後，沒有動他們的東西。
它不是為了儲物袋裡的靈石和法器才殺人的。那它殺他們是為了什麼？領地？食物？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想起四臂鐵背猿暗紅色的眼睛，想起那兩具屍體上被活活扯下來的殘肢斷臂，想起那股從脊背升起的寒意——那個東西從一開始就在看著他，從峽谷深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隔著百米的距離，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它沒有在他彎腰撿儲物袋的時候撲上來，沒有在他站起身的時候撲上來，而是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才開始追。
這不像是一頭妖獸在獵食。獵食者不會給獵物那麼長的準備時間。
這更像是在......
驅逐。
燕寧打了個寒顫。
它不是在獵殺他，而是在把他趕出那片區域。峽谷是它的地盤，他不該進去。它給了他足夠多的時間離開，但他沒有走——他彎腰撿了儲物袋，還在峽谷裡站了那麼久。
所以它才追出來，追到山道上，追到他用盡手段。法器破碎，然後在他跑出一定範圍之後，停了下來。
因為它不想殺他。它只是要把他趕走。
或者——它不能離開峽谷太遠。峽谷才是它的地盤，出了峽谷，它就不追了。
燕寧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吐乾淨，又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冽的空氣。
不管原因是什麼，他還活著。玄土飛環碎了可以再買，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燕寧撐著樹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葉。
靈力還剩不到三成，輕身術已經解除了，雙腿還在微微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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