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他身上動了手腳，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追蹤的東西附著在了他的衣袍和鞋面上。
是誰？
燕寧在腦海裡飛速回想。今日在坊市，他接觸過的人不少——玄陣閣的中年修士，回春閣的夥計，糧鋪的夥計，賣符紙的老婆婆。
這些人都有嫌疑，但也都沒有嫌疑。一個能在他身上悄無聲息地下追蹤手段的人，修為至少不在他之下。
他突然想起周老頭的話：“這坊市裡，眼睛多得很。”
燕寧攥了攥拳頭，將那股後怕壓了下去。
不管是誰，他現在已經甩掉了。三張清潔符清除了粉末，一張清風符吹散了氣息，輕身術拉開了距離。
就算那人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塵土飛揚。氣息全無的情況下繼續追蹤。
“先回山谷。”燕寧低聲說了一句，重新施展輕身術，沿著山道快速掠去。
黑衣修士沿著土路往前走，腳步不快不慢，枯瘦的手指攏在袖中，指尖捏著一隻灰撲撲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微微顫動，翅面上的灰白色斑點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它不時從黑衣修士的指尖飛起，在空中盤旋幾圈，又落回他的掌心，翅膀扇動的方向忽左忽右，像是失去了目標。
黑衣修士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已經走了快半個時辰了。按照蝴蝶之前的指引，那隻肥羊應該就在前面不遠。可蝴蝶的反應越來越奇怪——它不再堅定地朝某個方向飛行，而是四處亂竄，像是在一片迷霧中找不到出口。
黑衣修士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將蝴蝶託在掌心，仔細觀察。蝴蝶翅面上的斑點已經黯淡了許多，有幾處甚至完全熄滅了，只剩下一層灰濛濛的底色。
它的觸角微微顫動，翅膀扇動的頻率忽快忽慢，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是感應不到。
“不對勁。”黑衣男修低聲自語。
他鬆開手指，蝴蝶從他掌心飛起。這一次它沒有朝前方飛去，而是在原地轉了幾圈，忽然調轉方向，朝來路飛了回去。
飛了不過幾丈，又折返回來，在他頭頂盤旋了幾圈，然後徹底失去了方向，像一片被風吹亂的枯葉，在空中胡亂翻飛。
黑衣男修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抬手將蝴蝶收回靈獸袋，蹲下身，在地上仔細檢視。土路上有新鮮的腳印，從坊市方向延伸過來，到此為止——然後就沒有了。不是拐彎，不是繼續往前，而是憑空消失了。
腳印在這裡變得凌亂，像是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後被什麼東西清掃過。
他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和他蝴蝶翅面上的粉末一模一樣。
黑衣男修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四周。土路上有被風吹過的痕跡——不是自然的風，而是法術造成的風。
枯葉和塵土被吹到了一側，路面上乾乾淨淨，像是被人仔細清掃過。連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清潔符留下的氣息，混在晨霧裡，幾乎聞不出來，但他聞出來了。
“謹慎的小子。”黑衣男修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像砂紙在石面上摩擦。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怒。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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