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從兩側陡峭的崖壁之間斜斜照下來，在溪水錶面的碎石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色。
山澗不寬，兩側長滿了齊腰的野草和灌木，溪水從上游漫下來，在岩石間跳躍著發出嘩嘩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被穿堂而過的山風攪動著。
地上躺著一頭體型龐大的牛類妖獸，四肢朝天地側臥著，粗壯的腿從關節處彎折成詭異的角度，顯然已經斷了。
黑褐色的皮毛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腹部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嗬嗬聲，混著血沫從口鼻中湧出來，在身下的碎石間洇開一片暗紅的溼痕。
它的頭顱碩大，生著一對彎曲的巨角，角面粗糙，泛著深沉的暗褐色光澤，邊緣處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身經百戰的盾牌。
一階上品的巨角蠻牛，放在山林裡是尋常練氣後期修士見了都要繞道走的存在。此刻它卻只能躺在這裡，四條腿盡斷，氣若游絲。
燕寧站在蠻牛三丈之外，衣袍下襬沾了些許濺起的泥點，氣息平穩，神色平淡。
他今日清晨在山澗上游發現這頭蠻牛時，它已經受了些傷，左側後腿有一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卷，血還沒幹透。以牛低頭淌水的姿態來看，多半是剛剛從某場戰鬥中逃脫出來。
燕寧原本只是循著溪流採藥，順便打算在這片山澗中找一處水源稍作休整，迎面遇上這頭蠻牛，擋在窄窄的山澗中，斷了去路。蠻牛當時氣息紊亂，盯著他的眼神帶著受傷野獸特有的兇戾和警惕。
燕寧本不想多生事端，但蠻牛顯然不打算讓他平安經過，朝他低吼了一聲，前蹄刨地，俯身便要衝撞過來。他只好出手。
三年的苦修，練氣九層的修為早已穩固，虎豹淬體訣第四層的肉身力量和防禦足以讓他不靠靈力硬扛蠻牛的衝撞。
前後不過十餘息，便將這頭一階上品的巨角蠻牛放倒在地。
收功之後，燕寧習慣性地催動斂氣術，將自身修為從練氣九層壓低到練氣七層的水準。
走山路時遇到陌生人，藏一手底牌總歸沒錯。他正要蹲下處理妖獸材料，一個聲音便從山澗下游傳來。
“道友留步！”
燕寧循聲望去，一個穿著紅色衣袍的中年修士正沿著溪邊的碎石灘快步走來。
那人身形不算魁梧但很結實，面容粗獷，左側臉頰上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顏色淺淡，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舊傷。
他步伐很快，氣息微微有些急促，周身靈力波動不甚平穩，衣袍左肩處有一道撕裂的口子，露出的皮肉上有一道青紫色的瘀痕。
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靈力尚未完全恢復。
紅衣中年人走到近前，目光先掃了一眼地上那頭蠻牛，又看了看燕寧，臉上堆起一個笑容，拱了拱手：“道友，在下朱世豪。此牛昨日就被我擊傷，只是後來在下被一頭鬼獒襲擊，這才讓這畜牲逃脫。道友今日將其制服，也算是一場緣分。”
他頓了頓，又伸出一根手指，“我願出一百靈石，就當是道友的出手費，如何？”
燕寧聽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鬼獒。又是鬼獒又是出手費的，話裡話外都在說“我實力不弱，昨天跟鬼獒打了一場還能活著站在這裡，你最好識相一點”。
鬼獒，燕寧知道，速度快。力量大。爪牙鋒利，叫聲還能震懾神魂，確實難纏。此人和鬼獒搏殺一場，衣袍破損。氣息虛浮。肩頭有傷，分明是真的打了一場，能活著站在這裡確實有幾分本事。
可他今天早上遇到這頭蠻牛時，那傷口分明是利爪造成的，且血跡尚未乾透，受傷時間明顯在最近一兩個時辰之內。說什麼“昨日擊傷”，這牛在昨日被擊傷之後還能跑一整夜？哪有這樣的道理。
且不說朱世豪的話裡有幾分可信，單是那一百靈石就滑天下之大稽。
巨角蠻牛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一對巨角，品相完好的話光是牛角就能賣到兩百靈石以上，加上牛皮。牛肉。牛骨。精血，整頭牛的材料少說能值五百靈石。
一百靈石就想打發人，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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