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
不是陣法運轉的靈力波動,也不是石壁本身殘留的氣息,更像是什麼東西被刻意藏在了石壁後面,用符籙的靈力遮掩了痕跡,但封印的靈力經過了漫長歲月已經損耗殆盡,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殘留,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若非燕寧的神識經過《太一鍛魂訣》的淬鍊遠比同階修士敏銳,這點細微波動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走了過去,蹲在牆壁前,指尖靈力探入。石壁表面泛起極淡的波紋,卻卡住了。
那層石質封印雖已朽壞,殘餘的禁制仍在負隅頑抗。燕寧加了三分力,靈力如細錐般鑽入,波紋終於盪開,一個約莫手掌大小的長方形缺口緩緩浮現出來,缺口邊緣齊整,像是被人精細地切割過再以石質封印填平。
缺口內部封存著一個木盒。木盒的材質很普通,暗褐色的雜木,邊角處有些乾裂,看起來像是隨手從什麼地方找來的舊盒子。
木盒旁邊還貼著一張符籙,符紙已經泛黃發脆,靈光幾乎完全消散,只能看到殘餘的墨跡紋路。是一張隱藏符,品階不低,但靈氣即將耗盡,再多放個十天半月恐怕就徹底失效了。
符籙的製作手法很講究,筆鋒沉穩。紋路精準,落筆處帶著那種常年浸淫此道的人才會有的篤定和從容。
燕寧將木盒取了出來。入手很輕,像是裡面只放著幾張紙。他掰開已經有些乾澀的盒扣,輕輕掀開盒蓋。
裡面只有一本小冊子。冊子不厚,封面是普通的麻黃色草紙,沒有任何題字,邊角處微微卷曲,看得出被翻閱過多次。
燕寧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入目的字跡端正清瘦,筆畫間帶著一種收斂的力度,像是寫字的人慣於將力氣收在字裡行間卻不外露鋒芒。
第一頁只有短短兩行字:築基在即,心有所感,錄數十年畫符心得於此,以付後來。若有緣人得之,望其於符道之上少走些許彎路。
燕寧的目光在這兩行字上停了一會兒。他想起了蕭承鶴說的那些話——練氣巔峰的符師,傾盡家財購置築基靈物和一枚築基丹,租了這洞府搏最後一次機會。
築基失敗,經脈反噬,年歲已高,直接坐化在洞府裡。
那符師想必是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了,臨坐化之前將畢生符道心得整理成冊藏在了這牆壁之中。
或許他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後來者不會重蹈他的覆轍,希望自己的經驗能幫到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燕寧將冊子輕輕合上,妥帖收入儲物袋。他又看了一眼牆壁上那個空蕩蕩的缺口,心底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
那符師築基失敗坐化在這洞府裡,方圓五年無人問津,他的遺物藏在石壁中,直到五年後燕寧租下此處才被發現。
若不是燕寧恰好租了這洞府,又恰好神識敏銳察覺了那道細微的靈力波動,這本冊子可能還要繼續在石壁中封藏許多年。
他不認識那個符師,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有過怎樣的過往。但此刻,他和那個素未謀面的人之間隔著五年的光陰和一面石壁產生了一絲極淡的牽連。
那符師把畢生心血封在牆裡等一個後來人,五年後燕寧來了,取走了那本冊子。
他站起身走到石門前,指尖靈力注入玉牌,洞口的禁制微微波動,石門緩緩開啟。
兩個月沒有見到的日光湧了進來,有些刺眼,燕寧微微眯了眯眼,跨出石門站在苦竹林的日光裡。
竹葉沙沙作響,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面頰,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肩頭暖融融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清冽而鮮活。
轉過身正準備關上石門,餘光忽然捕捉到洞府門口最近的一根竹子上貼著一張符籙。
符紙在風中翻飛飄動,卻始終沒有脫落,像是被什麼力量固定在了竹節上。
符紙是淡青色的,和苦竹林的竹葉顏色相近,若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是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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