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秀水峰上還亮著幾盞未熄的靈燈。
婚房內張燈結綵，紅綢從門楣一首垂到窗欞邊緣，燈火透過薄薄的紗罩灑落下來，將整間屋子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裡。
蕭承鶴坐在桌邊的凳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己經涼了大半，他端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沒注意涼不涼。
唐嫣坐在床沿，偏頭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過來坐啊。”
蕭承鶴愣了一下，像是剛反應過來：“啊……好好好。”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床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他坐姿板正，手擱在膝上，像是在自家院子外等什麼人開門，一會兒看一眼燭臺，一會兒看一眼窗臺上的紅綢，總覺得屋裡的裝扮怎麼都看不夠。
唐嫣沒有催他說話，安靜地低頭整理著袖口一道細小的褶，像是並不急著讓這間屋子徹底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蕭承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差點忘了，燕兄今日在宴席間給的，我還沒開啟看。”
唐嫣偏過頭來：“這裡面裝著什麼？”
蕭承鶴揭開盒蓋，一對暗金色的環安靜地躺在靈棉墊上，環身打磨得光滑，靈光內斂不散。
蕭承鶴拿起一枚握在手中，指尖在環面上摩挲了片刻，力道很輕，聲音帶著一絲自己也不太確定的遲疑：“這是……靈器？”
唐嫣聞言湊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對金環上，片刻後眼底浮起一絲驚訝。
蕭承鶴又開啟第二隻玉盒，取出一枚翠綠色的珠子，珠子通體溫潤，靈力綿長，在燈火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碧光：“這也是一件靈器。”
唐嫣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放得比方才輕了一些：“燕兄倒是捨得。”
蕭承鶴沒有接話，將兩件靈器重新放好，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玉盒收回儲物袋中，像是要把這份心意連同今夜的溫度一併收進靠近心口的那個位置。
唐嫣在旁邊安靜地坐著，沒有追問，也沒有再看。
燭火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微微晃動了一下，將他們的影子在床幔上輕輕攏在一起，像是有人正在夜色中替他們把這一小片時光妥帖地合攏，封進一道不會再被開啟的縫隙裡。
夜色更深時，秀水峰的主院燈火漸次熄了。
燕寧沒有留在秀水峰過夜，晚飯後便回到了客峰。
客峰上住的都是前來觀禮的賓客，其中以築基修士居多。
有人背後有宗門家族支撐，有人像馬休這樣憑一門手藝在各方勢力之間走動，各自有各自的來路。
燕寧的住處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擺設簡潔，一床一桌几把椅子，窗臺上一盞靈燈，燈芯己經捻得低低的，火苗縮成一粒黃豆大的暖光。
燕寧在椅子上剛剛坐定，門板便被叩響了。
三聲，不重不輕，隔著木門傳進來時被夜風削薄了些。
他放下手中的茶壺，將神識探出門外掃了一瞬，確認了門外那道有些熟悉的氣息之後才起身走過去開了門。
馬休站在門外，換了一身乾淨些的深色衣袍，面上的笑意熱絡而坦然：
“燕道友，沒想到半年前一別之後，竟然在此相遇，當真是緣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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