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亮也愣了一下,拿起酒壺湊近聞了聞,隨即面色微變:“壞了,拿錯了,拿成三階的松煙照雪了。”他放下酒壺,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他拿酒的時候沒多想,隨手從窖中取了一壺,忘了自己窖中存放的都是三階以上的靈酒,也忘了這一壺是松煙照雪。
他獨居上百年,平日裡招待的都是自己,己經不太記得別人喝不了這麼烈的東西了。
快步繞過桌子蹲到燕寧身側,伸手探了一下燕寧的脈象,指腹按在腕間的瞬間眉頭便皺了起來,沒有再說話,只是收回了手,從他的空間法器中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藥丸塞進了燕寧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與那股狂躁的靈力在半路撞在一起,將它的衝勢稍稍緩了一緩。
“燕小子,這是赤陽鍛體丹,你安心煉化藥力,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他說完快步繞到燕寧身後盤膝坐下,雙掌拍在他的後背上,靈力如同涓涓細流般湧入燕寧的經脈,開始替他梳理那些狂暴亂走的靈力,將走岔的引導回正途,將淤堵的逐一貫通,將過度洶湧的截斷分流,讓它們順著經脈緩緩地流向丹田。
一梳理便是三天。
這三天裡皇甫亮幾乎沒有停下過,他的靈力持續地維持著穩定的輸出,像一條被反覆加固的河道,將燕寧經脈中那些脫韁的靈力一一歸攏,引向丹田深處。
在此過程中他逐漸察覺到了異常。
燕寧的經脈壁比尋常築基修士要堅韌得多,皮肉筋膜之中有一層被反覆淬鍊過的質地,像是有人常年以功法打磨肉身,將每一寸筋骨都壓實過。
修煉過煉體功法的修士經脈在承受衝擊時會比普通修士更有韌性,就像經過反覆敲打的鐵器,表面看著不張揚,承受力卻遠超常人。
若不是這份底蘊在,恐怕那口靈酒入腹的瞬間,經脈便己受損。
皇甫亮心中暗暗驚訝,卻也沒有分心,手上的靈力依舊平穩地輸送到燕寧體內。赤陽鍛體丹的藥力也在燕寧體內持續地發揮作用,將那股狂暴的靈力一點一點地煉化,轉化為更加精純的靈力融入丹田之中,又將其中一部分滲入皮肉筋骨,滋養著他己經頗為紮實的肉身根基。
兩股力量在經脈中交織、碰撞、融合,最終在第三天傍晚漸漸平息下來。
燕寧睜開眼睛時,丹田中的靈力比三日前渾厚了一截,經脈也被拓寬了幾分,那口松煙照雪的藥力雖然狂暴,卻在赤陽鍛體丹和皇甫亮的引導下被完整地吸收煉化了。
但他渾身痠痛,靈力消耗一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首首地向後倒去,皇甫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累壞了吧?走,帶你去歇著。”
他架著燕寧穿過洞府內側的一條通道,推開一扇石門,將他放在一張通體瑩白的玉床上。
玉床觸手溫涼,散發著細微的寒氣,燕寧一躺上去便覺得渾身燥熱消退了許多,像是有人在他滾燙的額頭上放了一塊冷玉。
皇甫亮又動手把燕寧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藥力浸透的衣袍扒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隨口說了一句:“這年輕人就是好啊,躺下去就睡熟了,不像老夫,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說完又從儲物袋中翻出一件不太合身的舊衣袍給燕寧套上,然後站在床邊靜靜看了一會兒。
他看著燕寧的臉,目光在眉骨和下頜之間來回落了兩遍,像是在看一張被歲月洗過很多次的舊畫。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老兄弟,我想你了。你放心,等我把本事交給你這後輩,我就來找你。你可得來接我啊。”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石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片刻後他又折返回來,推門進來,手裡多了一床薄被,輕輕蓋在了燕寧身上,將被角掖好之後,他又站了片刻,才再次轉身走了出去。
石門這一次徹底合攏了,腳步聲在通道中漸漸遠去,被洞府深處的寂靜吞沒了。
燕寧躺在寒髓玉床上,呼吸平穩,眉間那道連日來不自覺皺起的細紋己經舒展開來,像是有人在他沉睡的時候,替他把一道積了很久的褶皺輕輕捋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