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後,燕寧再次前往枯木山。
他走過枯木坊市主街時便注意到了變化,巡邏的修士比半年前多了近一倍。
其中有不少面孔是他之前沒見過的,穿著統一的制式衣袍,修為從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不等,步伐整齊地在街巷間穿行,應該是這些日子新招的外姓修士。
他沒有停留,穿過坊市朝枯木山的方向走去。
進了秀水峰院子時蕭承鶴正在院裡來回走動,看到燕寧從門口進來,眼睛亮了一下,轉身進了裡屋,隔了片刻把孩子抱了出來,動作又輕又慢,像是捧著一件怕碎了的東西。
燕寧湊過去看了一眼,孩子閉著眼,皮膚還帶著初生時的紅,皺巴巴的,但那雙眼睛的輪廓確實像極了蕭承鶴。他在心裡比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他看了兩眼就趕緊讓他抱了進去,怕孩子在外面待久了受涼。
承鶴把孩子重新裹好,抱在懷裡輕輕晃了兩下,抬眼看向燕寧,臉上還帶著當爹之後那種藏不住的笑意:
“這小子心疼他母親,鬧了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那哭聲震天響,哈哈,一看就是個健康的孩子。
燕兄,你剛剛也看了,你說這孩子長得像我吧?”
燕寧又看了一眼孩子:“眼睛和鼻子像你。”
蕭承鶴用力點了點頭:“對對對!我父親也這麼說。”
燕寧彎了一下嘴角,又收回去了:“名字取了沒有?”
蕭承鶴搖了搖頭:“還沒呢。準備滿月的時候給起個單字名,以後要是測出有靈根,就添上字輩接著用。
要是沒有……”
他話說到一半,聲音明顯低了下去,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燕寧沒有接話。他知道蕭承鶴沒說出口的那半句是什麼。
若是沒有靈根,孩子會被送下山去,當個普通富家翁,而蕭承鶴和唐嫣還要在自己漫長的壽元裡,看著他在凡俗世界裡老去、離世。
蕭承鶴摟著襁褓邊緣的手指收攏了一下,又鬆開了:“到時候再說吧。”他重新抬起頭來,把聲音重新拉回到平時的調子上:“來來來,先進屋坐。”
燕寧跟著他進了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質牌子遞了過去。
淨祥柏所制,淺褐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刻著一個端正的“福”字,邊緣處有一圈細密的靈紋纏繞。
蕭承鶴接過牌子看了一眼,沒有推辭:“我替孩子收下了。”
他把孩子和牌子遞給裡屋的唐嫣,又轉回來說了兩句孩子的近況。
蕭承鶴看著桌上的茶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西歲測靈根,也就三年多的事。”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
然後換了個語氣對著燕寧問道:“你這次來,住多久?”
燕寧說:“明天就走。”蕭承鶴點了點頭,沒有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