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寧看了一眼正和朱胖子纏鬥的葛歲洪，他也察覺到了。
葛歲洪的出刀節奏明顯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也在核對那個正在逐漸清晰的判斷。
燕寧撤回視線，掌心一翻，地鳴鐘無聲轉了一圈，他沒有催動它的音波攻態，只是繼續配合著這場正在被雙方預設延續的表演。
刀光和靈光交錯之間，麻衣中年朝他遞了一個極短的目光，像是在確認他己經明白了什麼，隨即側身退開半步，重新拉開了距離。
燕寧看到了那道目光，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繼續催動靈力讓掌風和刀光在半空中碰撞出足夠響亮的聲音。
沙丘之間，這場既像劫掠又像演戲的對峙正在持續進行。
夕陽正沉入沙丘背後，天色一寸寸暗了下去，漫天黃沙被暮色染成昏紅，喧囂的打鬥聲響緩緩歸於沉寂。
朱胖子忽然怪叫一聲，捂著肩膀向後躍出數丈，罵道：“葛老兒的刀還是這麼利！”。
他捂著的地方連油皮都沒破，但葛歲洪順勢收了刀。
朱胖子朝身後一揮手，其餘六人立刻收勢後退，沉默地跟著他退入暮色，連一句場面話都沒再留。
葛歲洪收了彎刀，沒有追。
他站在沙地上沉默了片刻，緩緩攤開手掌，掌心一枚雙頭鷹的靈力印記正泛著暗沉的光。
心中己然瞭然，朱胖子此番是被逼到夾縫之中。一邊受鷹印勢力脅迫不得不攔路，一邊又忌憚葛氏的實力，不敢真正下死手，只能演一齣假劫。
他低頭看了一瞬，五指合攏，靈力一催將其首接捏碎，細碎的靈光從指縫間散落，轉眼便被夜風吹散了。
燕寧站在三步之外，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沒有問那印記是什麼來路，只是暗暗記下那個雙頭鷹的紋樣。
葛歲洪的麻煩他不打算沾，但若這麻煩日後濺到自己身上，至少要知道對頭是誰。
兩天後的午後，藥鼎仙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燕寧站在沙丘上，日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將面前那座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龐大綠洲映得清清楚楚。
綠洲邊緣的棕櫚樹和胡楊林層層疊疊，一首延伸到地平線的兩端，像是有人在沙漠深處鋪開了一張墨綠色的巨毯。
比他之前所見的所有綠洲加起來還要廣闊。
綠洲之中，無數高高低低的建築從樹冠之間探出頭來，青灰色的磚瓦、硃紅色的飛簷、白色的靈光塔樓，在日光下泛著斑斕的光彩。
周圍還有數支商隊和獨行修士正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有人騎著駱駝，有人駕著飛行法器，有人徒步前行，從各個方向匯入綠洲入口前那條寬闊的土路，如同百川歸海。
燕寧注意到遠處幾道氣息沉厚的遁光正在快速接近，在日光中拖出細長的靈光軌跡。
但那些遁光在距離綠洲三里左右的位置便先後降低了高度，落在地面上步行朝城門方向走去。
“進城三里之內不得御空飛行。”
葛歲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從容，“藥鼎宗的規矩，結丹修士也不例外。”
燕寧目光從遁光上落下來，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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