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福扶著車頂的手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旁邊那兩個拎棒球棍的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還躺著的同夥，一個往後退了半步，另一個攥著棍子的手骨節咔咔響了兩下，但腳沒往前邁。
“我說了今晚的事算了。”周大福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你打了我的人、灌了我的酒、逼我簽了合同……你還要怎樣？”
“我要你讓開。”林驍往他那邊走了兩步，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徐總的車要出去。”
周大福的手從車頂上滑了下來。
他看著林驍走過來，看著他身後那輛黑色別克的車燈照亮自己腳下的一小片地面，看著他臉上一如既往掛著的那種吊兒郎當的笑。
那個笑跟他在酒桌上一口氣悶完五斤白酒的時候一模一樣，跟他在地下車庫裡把十二個人打斷手腳的時候一模一樣，跟他站在酒店大堂門口陪徐清雅吹風的時候也一模一樣。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從走進松鶴廳那扇門開始就沒變過表情，不管對面是酒是刀還是人，他臉上的東西從來沒被撼動過分毫。
“你……”周大福從牙縫裡擠出那個字，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麵包車的車門滑了下去，癱坐在了地上。
他身後那兩個拎棒球棍的終於把棍子鬆開了，一人一邊把周大福從地上拽起來架著往麵包車裡塞。
麵包車的引擎響了一聲，哆嗦著繞過了別克的倒車鏡，從出口的另一側溜走了。
尾燈在坡道的拐角處閃了一下，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林驍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麵包車消失在出口拐角，然後拉開車門坐回駕駛座。
他系安全帶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自己肩膀那道裂口，伸手拍了拍落上去的灰。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的時候，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
徐清雅站在酒店大堂門口的路燈底下，黑色西裝裙的裙襬被夜風裹著貼在大腿上，她兩隻手交疊著垂在身前，手機攥在掌心裡，螢幕亮著但沒在翻。
她看見黑色別克從坡道里開出來，腳步動了一下，又頓住了。
車子停在她面前，副駕的車窗搖下來，林驍偏過頭衝她揚了一下下巴：“上車。”
徐清雅拉開車門坐進來，系安全帶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從他握方向盤的手指看到他衣領上方的下頜線，看到他嘴角那彎掛著沒散的笑，再看到他肩膀那道裂口。
她收回目光，伸手把空調出風口調了一下方向，暖風正對著他的肩側。
“周大福沒再叫人？”她問。
“叫了。半路跑了。”
“你把他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說了幾句話。”
徐清雅盯著前方路面看了兩秒。
“你說話就能把他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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