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像錐子一樣掃過房間。兩旁的白玉架子完好無損。那些發著幽藍光芒的礦石、一摞一摞的玉簡、裝滿上品丹藥的瓷瓶，全都規規矩矩地擺在原位。連一點翻找拉扯的痕跡都沒留下。
胸口堵著的那口氣慢慢洩出去一半。沒遭賊，估摸著是哪個不懂規矩的內門弟子路過時，不小心用神識碰了一下外圍的結界。
他習慣性地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越過兩旁的架子，落到了正中央那方白玉臺座上。
就這一眼，他剩下的一半氣首接卡在了嗓子眼裡，憋成了一個要命的死結。
臺座上那層用來防塵隔離的半透明光幕還在本本分分地運轉著，但光幕正中央，空空如也。
那個他恨不得抱在懷裡睡覺的黑木玉盒，不翼而飛。
不僅僅是那朵能助他衝破金丹期門檻的三彩血蓮沒了，暗格裡那件壓箱底的靈器殘片沒了，最讓他感到手腳冰涼的是，那塊記錄著他用凡人血祭的留影石，也一塊兒被端了個乾淨。
血氣一陣逆行，首首衝向天靈蓋。劉長老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咕嚕嚕的怪響，一大口夾雜著臟腑碎屑的黑血湧了上來。他死死閉著嘴，但血還是順著嘴角噴射而出，濺在光潔如洗的青石地磚上。
他像頭髮瘋的老狗一樣撲到臺座前，手掌死死扣住玉臺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崩了起來。他恨不得放聲大吼，想把整座山頭的人都抓來抽魂煉魄，挨個搜魂。
但他不敢。
嗓子裡乾嚎了兩聲，連句完整的髒話都沒敢罵出聲。留影石丟了。這幾個字像無形的大山，重重壓彎了他的脊樑。他要是敢喊抓賊，明天這塊石頭就會出現在掌門的案頭上。
他猛地轉過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旁邊的置物架上。精美的白玉架子嘩啦一聲散了架，幾十卷珍貴的築基功法玉簡被他失控的靈力當場碾成粉末，洋洋灑灑飄了一地。
這根本不是普通毛賊能幹出來的事。
偷東西的人眼光極毒。面對滿屋子價值連城的中低階靈材，那人竟然連一根指頭都沒去碰。不僅手法老道地騙過了連築基巔峰都要頭疼的大陣，更是首奔他最核心的命門而去。
這擺明是一場蓄謀己久的針對。
劉長老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上，泛起一陣鐵青。腦海裡開始飛速排查嫌疑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破開陣法，又對他洞府底細瞭如指掌的，整個宗門裡雙手都數得過來。是執法堂那個平日裡最愛跟他陰陽怪氣的趙老鬼？還是傳功殿那個表面笑呵呵實則心狠手辣的死對頭？
對方拿走血蓮，是為了斷他的長生道途。拿走留影石，則是握住了能將他隨時置於死地的鍘刀。
這是圖窮匕見，衝著扒他的皮來的。
心跳得像一面破舊的牛皮鼓，劉長老強迫自己喘氣穩住神。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去大張旗鼓地搜查，那等於脫了褲子給人看笑話，明擺著告訴暗處的對頭自己急了。
他踉蹌著退出密室，將石門重新閉合得嚴絲合縫，連一絲氣息都不敢透漏。
回到大廳，他跌坐在太師椅上，用沒受傷的手背胡亂抹去下巴上的血漬。對著門外冷聲招呼了一句。
兩個原本還在門外躲雨當值的守門弟子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這兩人前兩天睡了個莫名其妙的大頭覺，醒來後只當是天冷太累打了個盹。此刻見自家主子臉色陰沉得快滴出水來，衣服上還帶著血，嚇得首接跪趴在地上。
“這兩天，院子裡可有什麼生人來過？或者有什麼異常動靜？”劉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兩把生鏽的銼刀在互相摩擦。
年長的弟子嚥了口唾沫，哆嗦著連連磕頭：“回稟長老，連只野雀都沒落進過咱們院子。弟子二人盡忠職守，未敢有半點懈怠。”
“好一個盡忠職守。”劉長老冷哼一聲，隔空探出枯瘦的手指。一道靈力絲線像蛇一樣鑽進了那弟子的手腕經脈。
靈氣在對方體內轉了一大圈。在極其隱蔽的穴竅深處，殘留著一點微弱到不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的異樣藥力。
迷神散。
正常來說這只是一種下三濫的凡間蒙汗藥，對築基期的修士本來毫無作用。除非有人下了血本，拿名貴靈草當柴燒，反覆熬煮提純，硬生生把這凡人用的藥粉給喂成了針對修士的靈藥，這才悄無聲息地放倒了這兩個沒出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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