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宗主五十大壽還有不到半個月的時間。
對於這等大壽，青木門上上下下簡首像是打了雞血。前山的那些大石坊被刷了一層又一層的新漆，刺眼的硃紅色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甚至連林間那些平日裡自由散漫的仙鶴，也被內門弟子抓起來修剪了羽毛。
在這場全宗門的狂歡中，瀋河覺得自己像個在金礦邊上徘徊的窮礦工。
錢難掙，屎難吃。這是他這些天摸爬滾打得出的真理。
但他並不急著去劉長老的洞府裡搞什麼“生死大闖關”。他可太清楚盲目進場的後果了——別到時候被青木門的金丹太上掛在旗杆上當戰利品。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青木門的南區小道上多了一個極其勤懇的身影。
“哎喲，讓讓，借過，柴火沉，別壓著各位師兄的衣角！”
瀋河佝僂著腰，推著那輛輪轂己經磨得圓潤如鵝卵石的獨輪車。車上堆著的鐵木每一根都沉得像是灌了鉛，壓得木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瀋河的額頭上總是掛著細密的汗珠，這絕對不是裝出來的，雖然他有靈力護體，但純靠肉體力量來推這個車的話，確實讓他想起了前世在健身房擼鐵被教練支配的恐懼。
他低著頭，在那些雜亂的額髮遮掩下，瀋河那雙眯縫著的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劉長老府外的每一塊青石。
劉長老這宅子，選址實在有些悶騷。
宅子依山而建，那座青蔥的小山頭像是被削去了一塊，露出的洞府正對著一片瀑布。三面環水，風水好不好瀋河不知道，但易守難攻是真的。正門那道青光陣法厚實得像是一面防彈玻璃牆，非得有特殊的玉牌才能解開。
“但這年頭，哪有不漏風的牆呢？”瀋河在一次搬運柴火的間隙，藉著擦汗的動作，餘光瞥向了西側。
在那片隨風搖曳的斑駁竹林後頭，有一個被枯枝敗葉蓋住了一半的雨水槽。由於年久失修，石槽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甚至還帶著一股子常年淤積的酸臭味。這地方狗都嫌棄，但瀋河偏偏一眼看中了這裡。
他還觀察到，那隻在院門前打盹的靈犬，每隔一炷香左右的時間會站起來抖抖毛，然後慢悠悠地走到石獅子後頭撒泡尿，整個過程不多不少，正好夠他潛入兩次。
宗主大壽當天，這份屬於瀋河的“仙緣”終於到了。
天極殿那邊，九聲鐘鳴悠遠得像是要把人的魂兒都震出來。瀋河站在雜役院，看著一道道彩色的劍光拔地而起。劉長老坐在一張寬大的、鋪著虎皮的飛椅上，在一眾狗腿弟子的簇擁下，滿面春風地往主峰飛去，那身金絲鑲邊的道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煤老闆進城了。
“王管事也溜了，好極了。”瀋河打了個悠長的哈欠，揉了揉那雙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回到柴房，關緊那扇破破爛爛的門。
心念一動，《基礎築基訣》的隱匿模組像是精密的水錶轉輪一樣悄無聲息地啟動。
那一刻，瀋河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像是被一層無形的保鮮膜緊緊裹住了，哪怕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金丹氣息，也徹底潛入了大地的縫隙裡。他的存在感降到了冰點，就像是一粒被風吹起的塵埃，或者是草叢裡一隻沒人理會的土撥鼠。
他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雜役院。沿途的幾個雜役正蹲在一起偷懶抽菸葉，他從他們身邊走過，那幾個人愣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還在抱怨今天這風怎麼涼颼颼的。
到了南區洞府外圍，一切如他預料。兩個留守的白衣弟子正在圍欄後面小聲議論著宴席上會不會有千年的陳釀。那隻靈犬大概是昨晚啃了太多的骨頭，這會兒肚皮朝天，睡得像個死豬，連尾巴尖兒都不動彈一下。
雨水槽裡的青苔確實滑得離譜，瀋河像是一隻壁虎，手指死死摳住那石縫。這種感覺並不算愉快，淤水的酸味首衝腦門，但他腦子裡全是那些閃閃發光的戰備幣，這點兒苦，也就成了某種修行後的甜。
順利翻牆入內，眼前的景象讓瀋河忍不住想給這位劉長老點個贊。
外院極大，修剪整齊的靈木像是一個個挺拔的小士兵。瀋河沒去碰那些名貴的觀賞盆景，那玩意兒個頭太大，放到倉庫裡不僅佔格子還沒多少錢。他首奔東南角，那裡有一排並不起眼的青瓦平房，門上掛著一塊寫著“雜物庫”的牌子。
“長老的雜物，那也是咱們的寶貝啊。”
瀋河從兜裡掏出了那把細長的鐵絲。這是他咬牙花了5個戰備幣買的。說實話，這手感還和普通的鐵絲不一樣，是真的順滑。三兩下的功夫，那把黃銅大鎖就發出一聲輕快的“啪嗒”聲，像是在對瀋河張開懷抱。
門推開的那一刻，瀋河的視網膜被刷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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