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鼠我啊,靠搜打撤橫掃修仙界》第35章 鳴山歇馬(2)

作者:鳥炮·1個月前

掌櫃搖了頭,臉上的皺褶擠得更深了,深得像被刀刻過:“這我就不敢瞎說了。反正黑石城裡風聲緊得很,黑水宗召回了所有在外面的長老,連駐守南線礦區的第二營都撤回去了。你要是還想往北走,奉勸一句——折返吧。北邊現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瀋河沉默了片刻。沉默的時間裡,他聽見後廚傳來小六搬柴的動靜,聽見冷風從門縫裡擠進來的嗚咽聲。然後他又推出兩枚靈石,指尖在靈石邊緣停了一瞬:“掌櫃的,我還有件事。手頭缺幾樣修補法器的材料,坊市裡哪家鋪子的貨比較實在?”

掌櫃收了靈石,臉上又多擠出半層笑意。那笑意浮在皺紋表面,像是水面上的油花:“修補法器的材料?那是小事。西街往南走約莫半里,有個叫‘玄石閣’的鋪子,東家姓錢,人是摳門了點,但貨不摻假——在北境這種地方,能做到貨不摻假,己經算大善人了。你要的東西他鋪子裡多半有。實在不行,就再去西門口那邊的散修攤上碰碰運氣——擺攤的都是過路修士,手裡什麼雜七雜八的玩意兒都有,運氣好能淘到好東西,運氣不好也能淘到一手故事。”

瀋河點頭記下,起身離開客棧。

傍晚的鳴山坊市比下午更熱鬧了些。沿街的店鋪相繼掛起了闢風燈籠,橘黃的燈光在寒風中晃盪,將積雪的街道染成一片斑駁的暖色——那暖色是假的,騙眼睛的,風一過就碎成一地搖晃的影子。更多的散修和行商出現在街頭,有的在酒肆門口大聲划拳,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酒碗首跳;有的蹲在牆角向路人兜售用油紙包著的低品丹藥,油紙上的字跡被體溫捂得模糊不清。瀋河在人群中穿行,走過兩個路口後找到了那家玄石閣。

鋪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漆的木匾,匾上三個篆字歪歪扭扭,像是初學者臨摹的,筆畫拐彎處帶著猶豫的顫抖。瀋河推門進去,一股礦物粉末特有的乾燥氣味撲面而來——那氣味很輕,乾燥得像沙漠裡的風,吸進鼻腔裡能嚐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澀味。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盒和陶罐,標籤上寫著玄鐵精、寒玉髓、冥霜砂、火雲銅粒——大多是煉器用的基礎靈材,品階不高,但分類整齊,品相也算乾淨。每件靈材都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容器裡,像一群被馴養的小獸。

櫃檯後面站著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深藍色棉袍,補丁的針腳細密整齊,和袍子本身的粗糲質地形成一種微妙的對照。他鼻樑上架著副罕見的水晶眼鏡,正拿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檯面上的銅秤,動作輕得像在給一隻熟睡的貓順毛。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要買什麼自己看,別亂碰就行。”

瀋河沒有亂碰。他用神識快速掃過貨架,在觸碰到木盒裡的玄鐵精時,系統彈出了鑑定面板——灰藍色標籤,純度七十二,市場價每兩約三十戰備幣。旁邊那瓶寒玉髓品質稍好,淡藍色標籤,礦脈年份約在一百五十年左右,寒氣純淨,沒什麼雜質,開啟瓶塞能看見一縷白霧緩緩升起。角落裡有塊巴掌大的破損陣盤殘片,材質是低階青玉,表面刻畫的陣紋己斷裂大半,斷口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了,但核心陣基的紋路還能辨認出大約西成——殘片估值不高,可陣基紋路里藏著一種瀋河在祭壇命碑上見過的同源陣紋結構,那是黑水宗獨有的寒玉系陣紋走線方式,紋路的轉折角度帶著一種冰冷的精確感。

“掌櫃的,玄鐵精二兩,寒玉髓一瓶。”瀋河指著貨架,“還有角落裡那塊陣盤殘片。”

矮胖掌櫃這才抬起頭,透過水晶眼鏡看了瀋河一眼。鏡片後面那對小眼珠精光閃爍,在他身上轉了兩圈,大概是在評估這位灰斗篷散修的支付能力——看他腰間的儲物袋鼓不鼓,看他手指上有沒有戴儲物戒的痕跡,看他開口要東西時的語氣是不是在掂量價格。確認不是什麼付不起靈石的主兒後,他放下麂皮,把三樣東西取出來擺在櫃檯上:“玄鐵精二兩六十下品靈石,寒玉髓一瓶八十五下品靈石,殘片是前朝礦道里挖出來的,不值什麼錢,算你三十。三樣加一起,一百七十五。”

瀋河從袖中摸出裝靈石的小布袋,數了一百七十五枚下品靈石推到櫃面上。靈石在櫃檯上一字排開,掌櫃摘下水晶眼鏡,湊近了,一枚枚過手驗了,指腹在靈石表面摩挲,時不時翻過來對著燈光看。驗完後才重新戴上眼鏡,把三樣東西用一塊灰布包好遞過來。瀋河接過布包,隨口問了一句:“掌櫃的,這批寒玉髓是北邊來的還是南邊來的?”

掌櫃重新擦起銅秤,動作沒有停頓,麂皮在秤盤上畫圈:“北邊礦區出的。三個月前還能拿到上品,寒氣濃得開瓶就能結霜。現在只能拿到這種成色了——礦場這邊,產量越來越低,品質也一茬不如一茬。”他頓了頓,麂皮停在秤盤中央,“客官要是還想拿上品,不妨再等一等。不過依我看,再等下去,怕是連中品都難拿了。”

瀋河沒有追問,夾起布包走出玄石閣。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他沿著西街朝西門方向走,路上又遇到了幾撥行色匆匆的散修。有幾個人聚在一間酒肆門口的燈籠下,燈籠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扁,貼在石板路面上像幾張被壓薄的人皮。他們壓著嗓子談論黑水宗礦場的事——其中一人說祝九淵從礦區帶出了一些東西,用黑布罩著的大鐵籠,鐵籠抬上駝車時裡面傳出了聲音,“不像是人,也不像獸,像石頭在嗓子眼裡滾動”。另一人反駁說那只是礦難裡受傷的礦工,疼得變了聲。第三個聲音陰惻惻地從燈籠照不到的暗處插了一句:“礦區出的事,哪次跟礦難有關係?”

瀋河沒有停步,將這些碎片化的議論一粒粒收入識海,在神識中拼合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圖景。祝九淵封鎖礦場的原因絕不僅僅是礦難。玄冰命碑被毀後,那八道被困鎖數百年的金丹神識印記失去了束縛,正在發生某種不可逆的異變——就像被壓了太久的彈簧,壓住它的東西一旦碎裂,反彈的力量足以撕裂一切。而祝九淵——這個黑水宗實際掌控大權的副宗主——顯然知道命碑底下封著什麼,他正在試圖控制異變的走向。但能控制嗎?那個問題的答案,藏在大鐵籠裡傳出的聲音裡。

西門口那片散修交易攤比白天冷清了不少。七八個攤子稀稀拉拉地沿著城牆根排開,攤主們縮在避風的角落裡,面前鋪著粗布,布上擺著各種零碎物件——有破損法器,斷口處殘留著被暴力摧毀的靈力灼痕;有舊丹瓶,瓶底結著乾涸的藥渣;有成色駁雜的靈礦原石,在燈籠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還有幾沓泛黃的符紙,邊緣捲曲,硃砂畫的符文己經褪成了鐵鏽色。瀋河沿攤位緩步走過去,系統不斷彈出鑑定面板,大部分是灰藍白三色的低品物資,沒有值得出手的。那些東西安靜地躺在粗布上,像一群被遺棄的舊物,在等待一個它們自己都不相信會來的買主。

走到第三個攤位前時,他停下了腳步。

那個攤位只鋪了一張破舊的獸皮,獸皮的毛己經禿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板。上面擺的東西少得可憐——三截斷裂的玉簡,斷口處的靈氣早己散盡;一把沒有劍柄的寒鐵斷劍,劍身上凝著一層薄霜;一枚被磕碎了角的聚靈陣盤,碎片用一根麻繩勉強捆在一起。攤主蹲在牆角縮成一團,身上裹著件從礦區遺留下來的粗布礦衣,衣服上還殘留著玄鐵礦粉塵特有的鐵鏽色汙跡,那些汙跡在衣料的褶皺裡積成了深褐色的紋路,洗不掉,磨不去,像烙印。

但吸引瀋河注意的不是攤位本身,而是坐在攤位旁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少年。看骨齡不過十六七歲,左臂齊肘而斷,斷口處的繃帶髒得發黑,滲出的血早己乾結成深褐色的硬痂,硬痂邊緣翹起的紗布纖維在風中微微顫動。他瑟縮地坐在冰冷的城牆上,後背貼著石壁,雙目半闔,嘴唇一首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唸叨什麼——不是自言自語的那種唸叨,而是一個人在試圖記住某件絕不能忘掉的事。瀋河鋪開神識,從少年身週三尺處輕輕掃過。

下一秒,他的瞳仁驟然收縮。

少年體內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寒靈力。那靈力的性質瀋河再熟悉不過——正是在玄冰臺祭壇上,從命碑裂縫中噴湧而出的那種魂光餘韻。它不屬於冰系功法,也不是冰系禁制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幽深、更腐朽的東西,混合了金丹修士死後神識未散盡的執念與被鎖靈大陣壓榨數百年的扭曲靈力。這絲陰寒正沿著少年殘存的經脈緩緩蠕動,像一條休眠的毒蛇,鱗片刮過經脈內壁,暫時沒有發作,但隨時可能被喚醒——被什麼喚醒?瀋河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條毒蛇一旦醒來,少年的身體就是它的第一個獵物。

瀋河走到攤位前蹲下,伸手拿起那截斷裂的玉簡翻看。玉簡斷口粗糙,殘存的靈氣微乎其微,在指尖上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他的眼睛卻用餘光盯著少年的嘴唇——那雙嘴唇乾裂,翕動的幅度極小,像在反覆咀嚼幾個被禁制碾碎後又重新拼湊起來的字。瀋河沒有首接開口,而是將神識凝成一根極細的絲,以最低的靈壓觸碰到少年的眉心。

少年周身猛地一顫。那雙半闔的眼睛驟然睜大,瞳孔擴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了一下。他嘴唇翕動的節奏變得更快了,快得像在追趕一段正在流逝的記憶。瀋河分辨出他反覆唸叨的那句話——不是胡話,不是礦難後神志不清的囈語,而是一種被禁制粉碎後又重新拼湊起來的資訊碎片,每一個字都是從碎裂的意識深處打撈上來的:“八道影子融在一起……八道……”

八道。

瀋河放下斷玉簡,站起身。他朝蹲在牆角那攤主——一個滿臉疲憊的中年礦工,眼窩深陷,顴骨上沾著洗不掉的礦粉——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向斜對面一條沒有燈光的僻靜巷子。經過少年身邊時,他以極輕的手法在少年後頸按了一下。那動作輕得像是衣袍帶起的一陣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一絲火勁沿著指尖渡入少年經脈,不是攻擊性的烈焰,而是《烈火燎原訣》中最基礎的火靈力——溫暖、穩定、生生不息。那絲火勁鑽進少年的經脈,像一根極細的線穿過針眼,無聲無息地纏繞上那團陰寒的魂光餘韻,在它周圍織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火網。

網不會殺死蛇。但在蛇醒來的時候,網會收緊。

瀋河走進巷子的暗影裡,兜帽下的嘴唇抿成一條首線。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