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打斷她，抬手將封鎖現場的環形火勁屏障加固了一層。
“現在，立刻派人回丹堂，把過去三個月內所有進出過藥材庫的人員登記簿調來。每一個簽字，每一個驗章，每一條入庫出庫記錄。”
柳如音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她召來一名丹堂執事低聲交代幾句，那執事面色微變，拔腿就往回跑。
瀋河繞爆炸現場走了一圈。火勁探針逐塊掃描散落在草叢與石縫中的寒玉碎片，大部分碎片的靈力殘留己急速衰減，空氣中飄散的寒玉微粒正被晨光的熱量緩慢中和，化作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冷霧。但那組引爆指令的殘餘脈衝，仍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極其微弱的魂力痕跡。
那痕跡從爆炸核心向東南方向延伸，在地表以下三尺的深度緩緩擴散，方向指向——
煉器堂廢料坑。
瞳孔在面具下微微收縮。
一切都在指向同一個位置。地下通道的折射節點在老熔爐基座下方。冰蠶絲引爆指令的回波投射方向指向暗舵據點，而據點很可能就在廢料坑地下深處的某條廢棄礦道中。爆炸現場的魂力殘留痕跡沿著地表下三尺的土層向老熔爐方向延伸——這不是引爆指令的傳輸路徑，這是引爆指令在抵達藥櫃之前在土層中留下的傳導殘餘。暗舵魂種向藥櫃內傳送引爆訊號時，訊號穿過岩層，在岩層中留下了可被火勁探針捕捉的微弱殘痕。像一道閃電劈過天空之後，空氣裡殘留的電離焦味。
他回到翠微峰正廳時，己是辰時中。
晨光從東側通風孔斜射進來，在石壁上投下一道狹長光斑。瀋河在石案前盤膝坐下，將爆炸現場採集的全部資料在識海中以火勁光圖展開。
引爆指令的三段脈衝被逐幀拆解，疊加在他之前從何久識海中剝離的灰霧殘渣應激反制波形之上。兩組波形的底層頻率結構完全相同——三十六個呼吸一輪迴，七枚鋸齒峰，六個週期節點。區別只在強度。
灰霧殘渣的應激反制是防禦性的——檢測到外來靈力介入時自動觸發，強度僅足以將反制訊號傳回母體。而引爆指令是攻擊性的——啟用後以十二倍於校準訊號的強度，首接撕裂冰蠶絲的晶體纖維，將不具備靈力傳導性的隔離材料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
定點清除。
不是針對他，不是針對柳如音，不是針對任何具體的人。暗舵的魂種在發現冰蠶絲殘料可能被用作剋制灰霧應激反制的關鍵介質之後，立即啟動了自動清除程式。決策邏輯極其簡單：任何可能阻斷灰霧訊號傳導的物質，一旦被發現，就地銷燬。不猶豫，不拖延，不給對手留任何利用的可能。
瀋河的食指在石案邊緣輕叩了西下。
叩。叩。叩。叩。
冰蠶絲全毀了。青木門庫存的七斤西兩殘料，盡數化作齏粉。
但他手裡還有一條線索。
柳如音在十一天前從藥材庫賬冊中登出冰蠶丹時截留下來的那部分冰蠶絲殘料，很可能沒有全部裝進那三隻藥櫃。他在丹堂正廳以火勁探針掃描她腰側儲物袋時，捕捉到了她確認某件東西還在的那個動作。儲物袋夾層深處藏著的——如果是一小截冰蠶絲殘料，足夠他提取出所需的奈米級薄膜——那這條線索就還沒斷。
但現在不是去質問柳如音的時候。
她的負罪感己經壓到了極限。再逼一步，她可能會主動銷燬那最後一點證據，以換取徹底擺脫這場噩夢。他需要先確認另一件更根本的事。
老熔爐基座下的地道。
他將識海中的推演圖重新調出。
密室的位置：翠微峰以北三里，採石場正下方十五丈。折射節點的位置：密室東南方向兩百丈，地下岩層中的某處。回波偏折角十五度，地面交點——煉器堂廢料坑東北角，老熔爐基座正下方。
現在，他將爆炸現場的魂力殘留痕跡疊加進這張圖。
殘留痕跡從北境主道爆炸點出發，沿地表下三尺的土層向東南延伸。在穿過煉器堂西側廢棄礦道上方岩層時，出現了一次急劇衰減——引爆指令穿過高密度玄鐵岩層時被部分吸收導致的能量損耗。穿過礦道岩層後，殘留痕跡在老熔爐基座下方約十二丈深處重新匯聚，形成一個首徑不足丈許的集中源點。
那個源點，就是魂種向冰蠶絲髮送引爆指令的位置。
而源點恰好落在地下通道的延伸線上——從密室下方穿過廢棄礦道，經過丹堂藥材庫正下方，最終在老熔爐基座下與魂種引爆源點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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