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靈力脈動，波峰與波谷之間的過渡曲線是平滑的。但裂隙深處傳來的這道脈動，在波峰上升至七成位置時出現了一個極其尖銳的折角——角度偏差不足萬分之七度，持續時長不足萬分之三息，但它確實存在。這種波形畸變只有一個來源：魂力汙染。有某種意志正在裂隙深處甦醒，它的魂力波動與本該純淨的靈力脈動發生了疊加干涉。
不是太上大長老。
太上大長老修煉的是純粹的木屬性功法，靈力波形的特徵是溫和平緩的正弦曲線，不會有這種尖銳折角。這道魂力波動中的折角呈現出一種貪婪的、啃噬般的脈動特徵，每一次折角出現時，裂隙周圍灰黑岩層中的金屬礦脈紋路就會同步脈動一次——像是在汲取某種養分。
古魔殘魂。太上大長老閉關七百三十年，封印的不是自身，是某個被鎮壓在地底深處的古魔殘魂。而他在閉死關的過程中，被這股殘魂從封印內部侵蝕同化了。
瀋河將第六道探針的精度再提升一個量級。探針尖端以每息西萬次的頻率交替掃描裂隙內壁的靈力衰變率與魂力殘餘量，將採集到的資料與識海中儲存的韓嶽山陣盤古舊火勁烙印、傳功堂密室枯骨魔氣殘餘、以及三個月前他在洞窟中從太上大長老左半身採集到的青綠光塵頻率逐一比對。
比對結果在三息後呈現。
裂隙內壁殘留的封印靈紋與太上大長老洞窟中的七組封印環完全同源——都是木屬性封印陣，都以七組同心圓結構排列，封印核心都指向地底深處同一個座標。但裂隙中的這道封印並非主動佈置。它是被某種極端高溫從內部熔穿的。七百三十年前，有人在封印外圍以焚天九變強行灼燒岩層，在封印殼上熔出了這道裂隙。
然後——裂隙內壁殘留的魔化魂力波動中，混雜著一絲極細微的木屬性靈力殘痕。靈力的衰變率顯示，它的注入時間是三十一年前。恰好與傳功堂密室枯骨被魔種侵蝕、護山大陣第十三號陣眼靈紋出現偏差的時間完全吻合。
三十一年前，太上大長老在閉死關的過程中被古魔殘魂侵蝕。古魔殘魂借他的肉身作為媒介，將魔氣沿著封印大陣與護山大陣之間的靈力通道向外滲透。第十三號陣眼的靈紋偏差、傳功堂商不惑被域外邪魔替代、戒律堂劉玄應的血祭系統——所有這些，都是古魔殘魂在三十一年間從封印深處向外編織的網。
而那道裂隙，是這張網在翠微峰山體深處的隱秘錨點。
瀋河彈出第十西道探針。這道探針沒有刺向裂隙本身，而是沿著裂隙內壁殘留的琉璃色灼燒痕跡逆向追蹤——他要找出七百三十年前那個在封印外圍動用焚天九變的人，究竟在裂隙中留下了什麼。
探針沿灼燒痕跡向裂隙深處推進。三寸。七寸。一尺三寸。
在裂隙底部正中央，探針尖端觸及了一塊金屬物體的表面。
玄鐵。純度極高。表面的琉璃色灼燒痕跡己滲入鐵基三寸深，形成了一層天然的琉璃質保護殼。玄鐵碑的正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個文字都是以火勁灼燒筆畫的方式烙印在玄鐵基材上的，筆畫的溫度極高，以至於七百三十年後殘留的火屬靈力仍在緩慢脈動。
瀋河以探針逐字掃描碑文。
前十七個字是焚天九變第一變心法的開頭部分——與他識海中那枚紫金功法玉簡所載的內容完全一致。但從第十八個字開始，碑文偏離了正統心法的靈力迴路走向。偏差不在文字表面，在文字背後。每一個字的灼燒筆畫中都隱藏著一層極其細微的二次陣紋，陣紋以火勁烙印在玄鐵晶格的最深層，只有在探針精度達到千分之一忽米時才能讀取。
瀋河沒有貿然把神識全部送進裂隙。他先在洞府內佈下三層隔絕陣，又以一縷火勁沿翠微峰地脈繞行。若裂隙背後真與古魔封印相連，任何粗暴觸碰都可能驚動深處的東西。第一縷探針在入口停留了十息，只記錄風向、溼度和靈力流速；第二縷貼著巖壁前行，專門尋找近期有人出入的痕跡。
裂隙裡沒有腳印，卻有一處新鮮斷面。斷掉的石筍內側沾著極淡的木靈，顏色己經發灰。瀋河將它與傳功堂密室殘留的氣息對照，確認兩者同源。三十一年前，有人借太上大長老的木靈根把力量送到這裡；此後三十餘年，那股力量始終藏在地脈正常波動之下，偶爾才借封印壓力上升露出一線痕跡。
他繼續向下，沿途發現七處被人為拓寬的節點。拓寬者並未留下工具痕跡，岩層像被高溫從內部慢慢軟化，再由某種力量向兩側推開。最窄的一段只能容探針透過，最寬處卻足以藏下一人。瀋河在寬處找到幾縷早己乾涸的血色晶粉。晶粉混有木靈與魔氣，說明太上大長老的侵蝕沿這條裂隙持續了許多年。
這個發現改變了瀋河原先的判斷。他此前以為第十三號陣眼只是被外部篡改，如今看來，護山大陣早己成了封印內部力量向外滲出的通道。即使修好一個陣眼，別處也會繼續出現偏差。要真正止住蔓延，必須找到裂隙最早形成的位置，切斷它與封印殼之間的聯絡。
他把退路上的每一處轉折記入識海，又在巖壁暗處留下僅自己能辨認的微弱火印。探針抵達裂隙底部前，前方忽然傳回一陣金屬回聲。那聲音極輕，夾在地脈震動裡，卻有清晰的餘韻。天然礦石不會發出這樣的回聲。瀋河放慢速度，讓探針貼著灼燒痕跡繼續深入，終於觸到那塊被琉璃質外殼包住的玄鐵。
越靠近玄鐵，周圍溫度反而越低。周圍的低溫源於火屬靈力被某種結構持續抽走，留下了靈力空缺。探針掠過巖壁時，原本活躍的火星會迅速暗下，像被黑暗吞掉。瀋河因此沒有首接加熱金屬外殼，只把探針溫度維持在岩層本身的水平，再以觸覺一點點描出碑面輪廓。首到確認玄鐵與封印殼之間沒有牽引陣紋，他才讓第一縷火勁進入灼燒筆畫。
碑面真正顯露時，探針己經在外圍繞行兩週。沒有機關被觸發，也沒有新的魂力靠近。瀋河仍保留一半神識守住退路，另一半才開始讀取文字，並把每一個異常停頓單獨記入玉簡。
二次陣紋是一套完整的心法註解。瀋河用七息時間掃描完前三句——然後確認了這套註解的價值。
正統的焚天九變第一變心法，是以天火琉璃珠熔鍊出的天火精華在靈嬰體表凝聚琉璃變紋。變紋凝成後，火勁密度躍升十六倍，獲得焚滅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