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實在看不出,自己有何處能讓公主傾心……”陳敬亭低聲道。
“我若半點不喜歡你,何苦委屈自己下嫁於你?”
“世人皆言,公主是為朝堂制衡,才選擇聯姻陳家。”
溫星辰輕哼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制衡?就憑一個西天佑,便能把你傷成這般模樣,連自保都難,你又能制衡得了誰?”
一句話堵得陳敬亭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只是他心底暗存一絲顧慮,若非有所忌憚、不願把事情做絕,西天佑今日絕不可能安然離開。
“陳家世代忠心可鑑,只是家底單薄,根基尚淺,若真要與勢大的西家正面抗衡,底氣確實差了幾分。”溫星辰放緩語氣,認真看著他,“可你要明白,想要這份制衡的底氣,未必非要委屈我嫁入陳家不可。”
陳敬亭眼神微凝:“公主是想借著聯姻,利用陳家對付西家、報昔日恩怨?”
“你怎得這般愚鈍?”溫星辰無奈白了他一眼,“若我只想報復借力,當初何必選你?嫁給蕭家蕭伯、蕭越,豈不是用處更大?”
陳敬亭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見他神情漸漸鬆動,眉宇間戒備淡了幾分,溫星辰放軟了聲調,字字懇切:“四郎,我從未全然騙你。嫁你一事,起初確實有舅舅的授意。如今朝堂波詭雲譎,西家權傾朝野、野心漸露,舅舅有意提拔陳家,借我們的婚事制衡西家。”
“可後來……後來我對你的心意,全是真的,從無半分虛假敷衍。”
“以我的性子與名聲,若我本心不願,天底下又有誰能強行逼我下嫁旁人?”
陳敬亭沉默不語,緩緩轉頭望向窗外。夜色濃如墨染,一如他此刻紛亂沉重的心思。他心底很想相信她,相信往日的溫存笑語、點滴呵護全是真心,可終究還是繞不開心底那道坎。
並非疑心她的情意,而是惱恨自己如今勢單力薄,護不住她,也撐不起局面。
如今因為與人幹架,還要連累公主為她籌謀。
溫星辰拿起乾淨錦帕,俯身小心翼翼替他擦拭傷口周邊的血跡。動作輕柔至極,眼底翻湧著愧疚與心疼,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痛了他的傷口。
陳敬亭垂眸望著她低垂的眉眼,望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真切情意,感受著她指尖細微的顫抖,心頭鬱結的堅冰,悄然又融化了幾分。
不多時,太醫匆匆趕到,上前仔細為陳敬亭清理傷口、敷上止痛療傷的藥膏,又再三叮囑需安心靜養,不可動氣勞累、傷口忌沾水,飲食更要以清淡為主。
溫星辰將每一句叮囑都牢牢記在心裡,生怕遺漏半分。待太醫診治完畢準備告辭時,卻被她出聲攔下。
她神色端正,語氣清晰篤定:“駙馬遭人暗下毒藥,如今重傷昏迷,性命堪憂。還請太醫暫且留在公主府小住幾日,專心照料駙馬安危,駙馬性命,便託付給您了。”
太醫先是微微遲疑,隨後看了一眼健壯的駙馬爺,陳敬亭突然間捂著胸口道:“哎呀,我頭有些疼。”
演技拙劣。
太醫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留下教導一下駙馬如何裝病,連忙應下:“既公主有命,臣自當遵命。還請公主派人替臣往家中送一封書信,安頓家事。”
“理應如此,我即刻讓人去辦。”
安置好太醫,溫星辰便寸步不離守在陳敬亭床前,靜靜相伴,片刻不肯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