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在床上躺著也睡不著,加上晚上多喝了點湯水,便揣了包煙,出門去巷子口的公共廁所。
這年頭的西合院,大多沒有獨立的衛生設施,公廁是每個衚衕的標配,也是街坊鄰居晚上碰面、閒聊幾句的地方之一。
辰楠解決完個人問題,一身輕鬆地從那氣味濃郁的地方走出來,剛在門口站定,想呼吸口新鮮空氣再點根菸,就差點跟一個急匆匆走過來的人影撞個滿懷。
兩人同時後退一步,藉著公廁門口那盞功率不高、光線昏黃的電燈泡,都看清了對方的臉。
“辰楠?”
“柳如意?”
辰楠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
柳如意更是驚愕,她顯然是專程來找辰楠的,卻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碰面。
她看著辰楠,眼神複雜,裡面交織著驚訝、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嫉妒。
此時的柳如意,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臉上帶著疲憊,眼圈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頭髮也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憔悴,與辰楠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點清高和算計的姑娘判若兩人。
果然,當初讓她進軋鋼廠幹又髒又累的活兒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柳如意像是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語氣帶著質問,也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意:“辰楠!你……你怎麼會在軋鋼廠?還當了採購員?”
她死死盯著他,彷彿想從他臉上找出答案,“你的工作不是己經讓給我了嗎?你怎麼可能進得了軋鋼廠?還……還一下子弄回來兩頭野豬!”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她想起今天在廠裡的遭遇,想起打菜阿姨的嘲諷和工友們的鬨笑,想起廚房人員對辰楠的交口稱讚,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嫉妒的火苗蹭蹭地往上冒。
她進廠,雖然是辰楠讓給她的,但她也經過考核,在車間辛苦適應了這麼久,才勉強站穩腳跟。
憑什麼他辰楠就能不聲不響地進了人人羨慕的採購科,還能立下那麼大的功勞,成為全廠矚目的人物?
她不服!
這一切應該都是她的才對!
辰楠瞥了她一眼,對於她這副憔悴又激動的樣子,心裡並無多少波瀾。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從煙盒裡磕出一支香菸,劃燃火柴,用手攏著火焰點上,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光線下嫋嫋升起。
“我做什麼工作,在哪裡工作,”辰楠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關你什麼事嗎?”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柳如意一愣,隨即更是氣結。
她今晚來找辰楠,除了嫉妒和不甘,確實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證實,否則她也不會大晚上找到辰楠家裡來。
只是沒想到,還沒進門,就在這公廁門口撞見了。
這傢伙竟然還抽起了中華!
採購科的人油水都如此足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