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桃花村。
辰家老宅的堂屋裡,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幾個男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老長。
晚飯剛過,桌上的碗筷還沒撤下去。
辰楠給大伯和幾個堂哥倒上了熱茶,那是他從京城帶回來的茉莉花茶,香氣撲鼻,在這鄉下可是稀罕物。
“好茶!”大伯抿了一口,讚歎了一聲,隨即放下了茶杯,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他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侄子,又看了看坐在上首抽菸的老爺子,沉聲說道:
“有個事兒,本來是想明天再說的。但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提前透個底。”
大伯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的臉龐,一字一頓地說道。
“今天去公社那邊開會,新政策下來,大鍋飯,要結束了。”
這句話一齣,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除了辰楠,其他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啥?結束大鍋飯?”老大辰建設瞪大了眼睛,“爹,這訊息準嗎?這大鍋飯吃了一年多,咋停得那麼突然?”
“是啊爹,怎麼突然就停了?”老西辰建民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在這個年代,公共食堂、大鍋飯,那是集體主義的象徵。
雖然這幾年因為自然災害,食堂裡的伙食越來越差,但大家夥兒己經習慣了這種“一響鈴就拿碗”的生活方式。
突然說要結束,就像是把大家都熟悉的生活秩序給打破了。
辰東北點了點頭,語氣肯定:“訊息絕對準。我是大隊長,這事兒是公社書記親自跟我通的氣。而且不光咱們紅星公社,聽說京城周邊的很多公社都成了試點。這是上面的大政策,要改了。”
說完,大伯看向一首沒說話的辰楠:“楠子,你是見過世面的,這事兒你怎麼看?”
辰楠手裡捧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六十年代初,為了糾正之前的冒進錯誤,國家開始調整政策,逐步取消公共食堂,恢復家庭副業。
這是一個必然的趨勢,也是農村經濟復甦的開始。
“大伯,這是好事。”辰楠放下茶杯,語氣平靜而篤定。
“好事?”幾個堂哥都看向他。
“對,天大的好事。”辰楠分析道,“咱們這大鍋飯,弊端太多了。你們想想,這幾年,是不是總有人出工不出力?幹活的時候磨洋工,一到吃飯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吃得比誰都多?”
“那可不!”老二辰建國一拍大腿,“就說那個賴子李,幹活的時候那是‘一步三回頭,兩步一擦汗’,一聽開飯鈴,那腿腳比兔子還利索!每次都能幹兩大碗稀的!”
“就是這個理。”辰楠點了點頭,“大鍋飯看似公平,其實最大的不公平。勤快人吃虧,懶人佔便宜。長此以往,誰還願意賣力幹活?地裡的莊稼能長好嗎?”
“現在結束大鍋飯,把糧食分到戶,誰家幹得多,誰家就分得多;誰家省著吃,誰家就能剩下餘糧。這就是把飯碗端在自己手裡,心裡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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