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正被辰楠這“自討苦吃”的請求搞得頭昏腦脹。
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前所未見的年輕人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有些粗魯地“哐當”一聲推開了,帶起一陣風。
來人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白色的廚師服,頭上歪戴著頂廚師帽,臉上油光滿面,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人還沒完全進來,那大嗓門就己經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
“王主任!老王!我的王大主任!你到底找到能幹的採購員了沒有啊?!”
來人正是軋鋼二廠食堂的大廚,姓周,人稱周大炮,一是因為他炒菜捨得放調料動靜大,二就是他這急脾氣和大嗓門。
周大炮幾步跨到辦公桌前,也顧不上旁邊還坐著個陌生的辰楠,雙手一攤,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王牛的臉上。
“你再不想辦法,咱們食堂鍋裡都快能照出人影兒了!工人們多久沒見著肉星子了?”
“啊?你看看!你看看我這臉,都瘦脫相了!(其實他臉盤依舊圓潤)工友們肚子裡沒油水,掄大錘、推鋼錠哪來的力氣?”
“這生產效率要是掉下來,廠長怪罪下來,我可第一個說是你們人事科招不到能人採購!”
他這話語速極快,帶著濃濃的怨氣和焦慮,雖然沒有首接指著鼻子罵,但那意思也差不多了。
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月,食堂大廚的壓力巨大,工人們吃不飽吃不好,怨氣第一個就衝著他來。
王牛被周大炮這一通連珠炮轟得腦仁疼,他無奈地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也只能苦著臉解釋。
“老周!我的周師傅!你當我沒盡力嗎?我不是沒招到人!問題是招來的人,他採購不到東西啊!”
他指著窗外,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煩躁:“你看看現在這光景!到處都缺油水,別說咱們軋鋼一二廠,你就是去紡織廠、去機械廠問問,哪個廠的食堂不是清湯寡水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王牛還能憑空給你變出肉來不成?”
他嘆了口氣,繼續倒苦水:“不瞞你說,上個月我好不容易招了倆看上去挺機靈的小夥子當採購員。”
“結果呢?一個月!整整一個月!他們跑斷了腿,愣是一粒多餘的糧食、一兩肉都沒給廠里弄回來!”
“沒辦法,試用期不合格,只能讓他們領了基本工資走人。”
他這心裡也急啊,他也是在食堂吃飯,也盼著伙食能好點,哪怕多滴點油花呢!
王牛越說越無奈,攤著手:“招募採購員這事兒,廠長都督促我好幾回了!可我是真沒轍了!不是沒人來應聘,是來了人也辦不成事啊!”
別人都說那些應聘者來上班報到後,就首接回家待著,目的就是來領一個月基本工資,所以才採購不到糧食。
但他倒是沒往那些應聘者是專門來混一個月底薪那方面想,畢竟這年頭本來就少吃的。
採購員的工作不算輕鬆,需要經常往外跑,尤其是往鄉下跑,跟老鄉們磨嘴皮子,風餐露宿是常事,一去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一次,辛苦得很。
問題的根子在於,如今這光景,鄉下也缺糧!
誰家有多餘的吃食拿出來賣?
偶爾有點,也都被更早、更有門路的人或者出價更高的黑市弄走了。
這就導致各大工廠的採購員們,經常是滿懷希望地出去,灰頭土臉地空手回來,或者只能帶著一點點東西回來。
“現在招募的人,十個有九個半過不了一個月試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