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大隊部裡，氣氛微微有些凝滯。
幾縷初春的陽光透過貼著舊報紙的窗欞，斜斜地打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
屋裡瀰漫著旱菸葉的辛辣味和陳年木頭散發出的味道。
辰楠坐在靠窗的長條桌後，手裡捧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
他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梗，抿了一口透著微甜的靈泉水，隨後抬起那雙清明深邃的眸子，看向面前的三位大隊核心幹部。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過來，不為別的，就為咱們大隊社員們‘睜眼瞎’的問題。”
辰楠放下茶缸，陶瓷碰撞桌面發出一聲悶響，“我打算，在咱們大隊辦個夜校掃盲班。”
話音剛落，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啥？夜校？掃盲？”
辰東北正坐在長條板凳上，手裡捏著他的老黃銅菸袋鍋，聞言手猛地一頓，半包菸絲差點撒在褲腿上。
他抬起那張佈滿溝壑的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小楠啊，這春耕正忙得腳打後腦勺，大傢伙白天干活都累得首不起腰，晚上誰還有那個閒工夫去認字兒？”
坐在旁邊的會計趙有福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他趕緊把手裡的算盤抱緊了幾分，連連擺手。
“辰支書，這可使不得啊！辦夜校，那得費多少電費？得搭進去多少紙筆？咱們大隊的賬上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再說了，莊稼人認得自己的名字不就結了，知道怎麼按手印就行，學那麼多字能當飯吃嗎？”
婦女主任張曉春也是一臉愁容，她伸手捋了捋齊耳的短髮，有些為難地說：“是啊，辰支書。你要說去動員婦女們納鞋底、做軍鞋，我張曉春二話不說就能把人組織起來。”
“可你要讓她們大晚上的去學認字，那些個婆娘肯定得罵娘。她們還得回家伺候一大家子老小，哪有那個時間去聽課哦。”
看著三人的反應，辰楠並沒有生氣，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在這個時代，尤其是偏遠的農村，填飽肚子才是頭等大事，教育在很多人眼裡，是城裡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大伯，趙叔，曉春嬸子，你們的顧慮我懂。”辰楠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咱們往長遠了看，勝利大隊不能永遠只靠這幾畝地刨食吃。”
“以後國家發展了，咱們大隊要想辦廠子、搞副業，連個賬本都看不懂，連個機器說明書都不會讀，怎麼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前幾天分發農具，我看了看簽字表，十個人裡頭有九個畫的是圈。”
“去糧站交公糧，咱們的人連過磅的斤數都看不明白，人家說多少就是多少，咱們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為什麼？因為沒文化，底氣不足！”
辰東北聽到這裡，沉默了。
他想起去年交公糧時，因為社員看不懂單子，被糧站的工作人員好一陣刁難，那份屈辱感至今還憋在心裡。
他識字沒錯，可是很多社員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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