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大隊的小學就設在大隊部舊址旁邊。
原本是一座破敗的地主老宅,後來公社化運動時給騰了出來。
幾間寬敞的青磚瓦房稍微修繕一下,這就成了十里八鄉孩子們的啟蒙地。
此刻,學校門口那片被踩得硬實的黃泥地上,早己是人聲鼎沸。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穩穩地停在了那棵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下。辰楠跳下車轅,轉身招呼妹妹們下車。
這一下車,動靜可就大了。
先是招娣、來娣這樣稍微大點的大姑娘,穿著整潔沒有補丁的藍布褂子,揹著嶄新的軍綠色帆布包,大大方方地跳下來。
緊接著是盼娣、想娣幾個半大的丫頭,最後是冬娣和勝娣這兩個小不點,被姐姐抱下來後,還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西處張望。
九個女娃,清一色的新書包,清一色的精神頭,站在那兒就像是年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原本亂糟糟的校門口,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議論聲像是炸了鍋的開水一樣沸騰起來。
“我的個乖乖,這是老辰家的那窩閨女吧?”
這個‘窩’用得恰到好處。
“可不是嘛!你看那書包,那可是供銷社裡賣的好東西,聽說一個得好幾塊錢呢!”
“九個娃都送來唸書?這辰家是瘋了吧?那得多少學費啊!”
周圍送孩子的社員們,有的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有的揹著半袋子玉米麵——這年頭學費不一定要現錢,拿糧食抵也是常有的事。
他們看著辰家這陣仗,眼神里那是五味雜陳。
羨慕那是肯定的。
這年頭誰不想自家孩子穿得體面?
可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的震驚,甚至夾雜著幾分酸溜溜的嫉妒。
人群裡,一個顴骨高聳、嗑著瓜子的中年婦女撇了撇嘴,那是村西頭的劉二嬸,平日裡最愛嚼舌根。
她把自家那個流著鼻涕的兒子往身前一拽,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辰秋收員嗎?真是財大氣粗啊。”
“咱們莊戶人家,男娃讀書那是為了頂門立戶,這女娃讀那麼多書有啥用?將來還不是潑出去的水,給別人家養媳婦。”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有著同樣重男輕女思想的社員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女娃認識幾個字不當睜眼瞎就行了,花這冤枉錢幹啥。”
“有這錢,不如攢著給以後娶媳婦用。”
招娣聽到這些話,臉皮薄,不由得低下了頭,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顯得有些侷促。
但二妹來娣可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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