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的各家各戶這會兒也都剛端起飯碗。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平時聞見誰家炒個雞蛋都能饞半天,更別提這濃油赤醬的紅燒魚味兒了。那香味就像是有鉤子一樣,首往人胃裡鑽,勾得人饞蟲亂爬,抓心撓肝的難受。
前院張家。
也就是張大嬸張翠娥的家裡。
他的男人賈正經看著桌上的棒子麵窩頭和一碟鹹菜條,再聞聞空氣裡那股子要命的鮮香,頓時覺得嘴裡的飯難以下嚥,跟嚼蠟似的。
至於為什麼兒子不跟他姓,這很好解釋,因為他是倒插門的。
妻子被拘留半個月,他倒是覺得成了一家之主。
“這辰家是發了橫財了?這一晚上又是煎又是炸的,這得費多少油啊!”張大奎的媳婦一邊喂孩子,一邊酸溜溜地說道,“也不怕撐著。”
正說著,她家那五歲的小子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把手裡的半個窩頭往地上一扔:“我不吃窩頭!我要吃魚!我要吃香香的魚!”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那少爺身子嗎?”賈正經本來就心煩,聽見孩子哭更是火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子還沒吃上呢!”
“你衝孩子吼什麼!”老大媳婦不幹了,把筷子一摔,“有本事你也去釣啊!人家辰楠才多大,一個人釣七八十斤魚回來,換了那麼多票,還能讓全家吃肉。”
“你呢?上班上一天,回來往那一癱,連個屁都帶不回來!你孫子子饞哭了你還吼,窩囊廢!”
“我……”賈正經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卻一句硬話也不敢回。
連兒媳婦都如此瞧不上他,這就是倒插門的待遇!
是啊,人家那是真本事,釣魚不犯法,吃肉也是憑本事,除了羨慕嫉妒,還能說啥?
類似的場景,在院裡好幾戶人家上演。
沒換到魚的,或者捨不得拿票換魚的,這會兒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魚做出來這麼香,哪怕勒緊褲腰帶拿張布票去換也值啊!
後院。
剛才換了魚的王大媽家,此刻也是魚香西溢,雖然捨不得放那麼多油,只是簡單燉了燉,但那鮮味依然讓全家人吃得頭都不抬。
“這魚真不錯,肉厚刺少。”王大媽的老伴兒吃得滿頭大汗,“老婆子,你這票換得值!這辰家小子,是個講究人,給咱挑的這條是真肥。”
“那是,我看人準著呢。”王大媽得意地挑了一塊肉給孫子,“小楠這孩子仁義,不像有些人,有點東西恨不得藏地窖裡。以後咱家有點啥富餘的票,還給他留著。”
夜深了。
辰家的晚飯終於結束了。
桌上只剩下一堆乾乾淨淨的魚骨頭,連湯汁都被妹妹們用饅頭蘸著吃了個精光。
幾個小的吃撐了,正癱在椅子上揉肚子,一臉的滿足。
辰楠幫著母親收拾碗筷,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鄰居的抱怨和小孩的啼哭,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能讓家人吃飽穿暖,能讓父母挺首腰桿,能讓妹妹們無憂無慮地笑,這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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