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錢大爺瞥了她一眼,把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翠娥啊,這話你可別讓人聽見。”
“採購科的組長,那是肥缺中的肥缺。你家那口子要想買點下水都要排半宿隊,人家辰組長一句話的事兒。”
張翠娥臉色一僵,撇了撇嘴,沒敢再吭聲,腳底下卻象生了根似的,沒捨得走。
棉花衚衕這一帶。
劉大嬸平日裡那就是個大喇叭,誰家丟了根蔥她都能給廣播出半里地去。
自從上次被辰楠整治了一回,她倒是消停了不少,見著辰楠也是繞道走。
可今兒個,她站在人群中央,腰桿子挺得筆直,那張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正說得眉飛色舞。
“哎喲,我就說嘛!我看人最準!當初辰家小子搬來的時候,我就跟老李說,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看就是個當官的料!”
劉大嬸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皮,一邊揮舞著手臂,一邊唾沫橫飛地對著周圍幾個老鄰居吹噓。
“你們是不知道,他在軋鋼廠那是出了名的能幹!廠長都得高看他一眼!那是幹部!幹部懂不懂?”
“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我從小看著他長大!”
旁邊一個納鞋底的大媽有些懷疑:“劉桂花,你就吹吧。前陣子你不還說人家那是投機倒把嗎?咋這就成你看著長大的了?”
“去去去!那叫誤會!”劉大嬸臉皮厚如城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那叫不打不相識!再說了,這遠親不如近鄰,辰組長住咱們隔壁,那以後咱們這一片出去說話都硬氣!誰敢欺負咱們棉花衚衕的人?”
她這話音剛落,一扭頭正好看見辰楠推著車到了跟前。
劉大嬸那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原本橫眉立目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褶子,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小碎步緊倒騰兩步迎了上來。
“哎喲!辰組長回來啦!大家夥兒快看看,這就是咱們軋鋼廠最年輕的組長!多精神!”
辰楠看著劉大嬸這副模樣,心裡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世道就是這樣,你落魄時萬人踩,你風光時萬人捧。
劉大嬸這種人,雖然嘴碎愛佔便宜,但你要是真成了氣候,她反而是那個吹得最響的。
“劉大嬸,您這訊息夠靈通的啊。”辰楠停落車,單腳撐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是!咱們衚衕誰不知道您辰組長的大名啊!”劉大嬸絲毫沒聽出辰楠話裡的揶揄,反而更來勁了,轉身衝著身後那一幫子人招手,“都愣著幹啥?還不趕緊給辰組長道喜!”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在觀望的鄰居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這裡面有住隔壁心眼好的王大爺,也有平時沒怎麼說過話的街坊。
更讓辰楠意外的是,人群外圍竟然還站著幾個眼熟的人。
那是原來大雜院的鄰居。
看大門的錢大爺揹著手,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大喇叭王大媽挎著個菜籃子,正伸長脖子往裡瞅。
甚至連當初跟辰家有過過節、天天陰陽怪氣的張翠娥也來了,手裡還牽著她家那流著鼻涕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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