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把方向盤握得死緊,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飛速後退,在這個年代,能把車開出這種速度,足見事情的火燒眉毛。
盼娣坐在後座,小手緊緊抓著辰楠的衣角,指節泛白。
“哥,我怕。”
她聲音細若蚊蠅,剛才在蘇教授家的那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這會兒被窗外黑壓壓的夜色壓下去了一半。
辰楠反手握住妹妹的手,掌心的溫熱傳了過去:“怕什麼?你就當還在蘇爺爺家的客廳裡,底下坐著的都是大白菜。”
坐在副駕駛的蘇教授回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板著臉哼了一聲。
“丫頭,現在怕了?剛才那股子衝勁兒哪去了?上了臺就是戰士,話筒就是你的槍,哪有戰士還沒上戰場就腿軟的?”
老頭子話雖然硬,但眼神里卻沒多少責備,反倒透著一股子嚴厲的期待。
盼娣縮了縮脖子,但看著哥哥鼓勵的眼神,又挺直了腰桿,用力點了點頭:“我不怕!”
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了文工團大禮堂的後門。
還沒落車,就聽見裡面亂鬨鬨的一片。
“張團長!您可算回來了!外賓都入座了,還有十分鐘開場,再沒有人頂上,咱們這就成國際玩笑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幹事滿頭大汗地衝過來,拉開車門就要哭出來了。
當他看到從車上跳下來的不是什麼名角兒,而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白襯衫的小姑娘時,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張……張團長,這……這是誰家孩子?”
老張沒工夫解釋,大手一揮:“別廢話!帶去化妝間,簡單的弄一下,別化濃妝,就保持這股子清透勁兒!快!”
後臺亂成了一鍋粥。
穿著演出服的演員們來回穿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那個摔傷了嗓子的領唱正坐在角落裡抹眼淚,周圍圍著一圈人嘆氣。
當盼娣被領進來的時候,整個後臺瞬間安靜了兩秒。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個還沒灶臺高的小丫頭。
“開什麼玩笑?讓個孩子去頂《春之聲》?”
“團長是不是急瘋了?這可是給外賓演出的重頭戲!”
“完了完了,這次咱們團要丟大人了。”
“時間太趕,根本找不到人來頂替。”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鑽進盼娣的耳朵裡。
她的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回頭找辰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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