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鬧的社員們依然在歡呼雀躍,沉浸在這場前所未見的宏大場面中。
辰楠卻悄然轉身,順著泥濘的山道,獨自一人重新走回了冷清破敗的牛棚。
牛棚裡,沒有了方才的人聲鼎沸,顯得空曠而悽清。
林老依然坐在那個用麥秸稈鋪成的地鋪上,低著頭,一筆一劃地在泛黃的本子上寫著。
只是那握著鉛筆的手指,在極力剋制著輕微的顫抖。
一滴渾濁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滴落在他剛剛寫好的白菜育苗公式上,將墨跡洇開了一小片暗漬。
趙毅趙老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將打磨好的軸承用一塊舊抹布擦了又擦,嘴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老友得救回京,平反昭雪。
而他們,卻依然被丟棄在這片荒涼的泥潭裡,前路未卜,生死由天。
那種被遺落的苦澀與絕望,沉重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辰楠邁過門檻,鞋底帶進來的泥水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林老猛地一驚,慌忙用破舊的衣袖去擦眼角,抬起頭強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小辰支書……你怎麼又回來了?外頭……車都走了吧?”
辰楠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屋子中央那個冰冷的鐵皮爐子前。
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乾燥的松木刨花塞進爐膛,掏出火柴點燃,隨後往裡面添了幾塊上好的幹松木炭。
“噼啪——”
火苗迅速躥了起來,金黃色的火焰照亮了陰暗寒冷的土屋,帶來了一陣令人舒適的暖意。
辰楠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站起身,拉過一張破木凳,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兩位老人面前。
“林老,趙老,別擦了,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不丟人。”
辰楠的聲音溫和卻沉穩,像一堵厚重結實的磚牆,瞬間擋住了屋外倒灌進來的刺骨寒風。
林老再也忍不住,兩隻乾癟的手掌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
趙毅也是長嘆一聲,眼角淌下兩行熱淚,聲音嘶啞:
“小辰……我們倆這成分太複雜,連軍區的大首長都帶不走我們……我們……是不是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辰楠看著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神色極為平靜,語氣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出得去,怎麼出不去?”
“葉擎天臨走前把你們的底子全交給我了,最多半年,省裡的專案組就會徹底撤銷。”
“這半年裡,京城你們回不去,但在這勝利大隊,誰也別想讓你們受半分委屈。”
辰楠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位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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