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吹過勝利大隊的山樑,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
知青點的大院子裡,今天卻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熱鬧。
公社和縣裡的學校都停了課,莊稼地裡的春耕剛忙過一陣,知青們難得有了半天歇晌的空當,全聚在了知青點一號單間裡。
單間有些小,擠不下的人都站在了門外。
屋正中間的那張大方桌上,此刻擺得滿滿當當。
最顯眼的,是一整匹尺頭十足的大紅棉布,顏色鮮亮奪目,紅得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晚晴,你瞧瞧,這可是我和陳芳大清早坐隊裡的拖拉機,專門跑去縣城供銷社扯回來的。”
周衛國站在桌旁,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供銷社那售貨員眼皮子高得很,起初還不肯把壓箱底的純棉細布拿出來,還是光輝同志跟人家磨了半天嘴皮子,才硬給勻出來的。”
點長陳光輝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排白牙,笑呵呵地拍了拍那匹紅布。
“這布料結實,下水不掉色,拿來做一身出嫁的新衣裳,或者做兩床被面,走在路上誰看不誇一句?”
圍在旁邊的知青們紛紛跟著點頭附和。
大夥兒心裡都明白,林晚晴要嫁給辰楠了。
辰楠平日裡對知青點格外照顧,帶領大隊辦了大棚,又建了紅色車間,知青們跟著掙工分、拿補貼,日子比周邊公社的知青好過得多。
如今林晚晴在勝利大隊沒有本家親戚,知青點就是她的孃家。
孃家人辦喜事,誰也不願意讓她跌了份。
“不僅有布,晚晴,你再瞧瞧這個。”
陳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兩個鐵皮罐頭挪到了桌子中間。
那是大隊紅色車間生產的特供水果罐頭,鐵皮盒擦得鋥亮,旁邊還碼著油紙包好的兩斤風乾肉乾,以及一整包藍白相間的大白兔奶糖。
這些金貴東西放在如今的鄉下,尋常人家辦婚事連見都難得見上一面。
“大白兔奶糖是大家託人去省城捎回來的。”
陳芳笑著拉起林晚晴的手,輕聲說道:
“結婚是人生頭一等的大事,咱們知青點的人哪怕勒緊褲腰帶,也得把場面給你撐起來。”
這時候,站在後頭的男知青王強往前湊了湊。
他身上那件藍布褂子洗得泛白,袖口還打著兩個補丁。
平時王強是知青點裡出了名的摳搜,連多吃一口鹹菜都要在心裡扒拉幾下算盤。
可這會兒,王強伸手在貼身的兜裡摸索了半天,摸出兩張皺巴巴的全國通用糧票。
他咬了咬牙,把糧票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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