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楠的目光掃過院中央整整齊齊站著的四道倩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肩膀上的紅棗險些脫手。
那麻袋沉得很,裡頭裝滿了剛挑選好的大紅棗和生花生,本該穩穩扛在肩頭,此刻卻順著肩膀直直往下滑。
身後的堂哥辰建國眼疾手快,趕忙上前一步把麻袋兜住,嘴裡笑著打趣:
“小楠,瞧你這魂兒都飛了,麻袋掉地上砸破了,晚上秀蘭嬸子可饒不了你!”
辰楠卻連眼珠子都沒轉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著院裡的四個軍裝姑娘。
院門口停著的那輛軍綠色大吉普,剛才他拐進巷口時就瞧見了。
他還當是縣裡武裝部或者公社哪個大領導下來視察,心裡還琢磨著怎麼把人應付過去,別耽誤了家裡準備婚禮的大事。
哪曾想,從車裡走下來的,竟然是自家的小妹!
“你們……你們幾個……”
辰楠向來沉穩的嗓子帶上了一絲髮顫,喉結上下滾動著:
“信裡不是白紙黑字寫著,單位接了保密任務,全員留守,假條批不下來,回不來嗎?”
半個月前,他收到京城寄回來的掛號信。
四個妹妹在信裡哭得字跡都模糊了,說部隊任務緊急,無論如何也請不下假,只能把積攢的津貼和全國糧票寄回來,給大哥添彩禮。
那時候辰楠心裡雖然遺憾,但也知道她們在部隊講紀律,還特意回信安慰她們工作要緊。
可現在,活生生的四個人就站在院子正中央!
辰招娣吸了吸通紅的鼻頭,剛想張嘴說話,旁邊那道活潑的身影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哥——!”
辰盼娣嗓音清脆得像只山林裡的百靈鳥,帶著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張開雙臂,像顆出膛的小炮彈一樣不管不顧地飛撲過來。
“咚”的一聲,她整個人直接結結實實扎進了辰楠的懷裡。
雙手死死環住辰楠的脖頸,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眼淚瞬間把辰楠粗布單衣的領口浸溼了一大片。
“哥!我想死你了!我想死你了!”
小丫頭一邊抽噎一邊大喊,雙腳甚至懸了空,整個人掛在哥哥身上晃悠,任性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辰楠連忙伸開雙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
哪怕平日裡是個力大無窮、喜怒不形於色的村支書,這一瞬間,胸口也是猛地一熱,眼角猝不及防地紅了。
“哎,慢點兒,多大的人了,還跟猴子似的亂竄。”
辰楠聲音哽咽,抬手在盼娣的後腦勺上輕輕揉了一把。
入手是剪得整整齊齊的齊耳短髮,髮質又黑又亮,再也不是當年家裡窮得吃不上飯時那枯黃稀疏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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