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的大院裡,人與人之間隔著高牆,隔著禮節,隔著數不清的考量與戒備。
哪怕是逢年過節,聚在一起也是端著架子,說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話。
後來,她一個人帶著滿身防備來到這偏遠的農村,心底更是早已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冰牆。
她以為人活著,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抵禦風寒。
可是現在。
看著周圍那些社員被熱汗和油光浸透的淳樸笑臉;
聽著知青們撕心裂肺卻毫無保留的合唱;
看著眼前這些拼了命想逗她開心的妹妹們。
一股滾燙的暖流,從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而過,將心底那點殘存的寒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唇角微微揚起,眉眼彎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桌子底下,林晚晴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身旁辰楠的藍布衣袖。
辰楠正笑眯眯地看著勝娣在那裡手舞足蹈,感覺到袖口上傳來的輕微拉扯,側過頭來。
只見林晚晴微微垂著眼眸,兩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得像春夜裡的細雨:
“辰大哥……”
“嗯?咋了晚晴?是不是太吵了,腦袋疼?”辰楠壓低了嗓門,語氣裡透著關切。
林晚晴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辰楠,眼底倒映著漫天的陽光與眼前歡騰的人群。
“我以前從沒想過……人世間,竟然能這麼熱鬧,這麼溫暖。”
在過去的歲月裡,熱鬧往往意味著風暴的前奏,歡呼可能伴隨著落井下石。
唯有這裡,唯有此刻。
這些大白饅頭、大塊野豬肉堆砌出來的歡愉,是那樣粗糲,卻又那樣真實,燙得人心裡發顫。
辰楠看著她眼中流轉的神采,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他沒有多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在桌子底下伸出寬厚的大手,順勢握住了林晚晴微涼的指尖。
他的掌心佈滿厚繭,帶著常人沒有的溫熱與雄渾的力量,將那隻白玉般的柔荑穩穩地包在掌心裡。
手指微微收緊,辰楠側過臉,劍眉下的雙眸泛著篤定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
“以前沒有,那是你沒遇上。”
“往後,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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