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的槍聲己經密集到了如同爆豆一般的程度。
幾十名日軍精銳背靠著卡車車廂，構築起了一道環形防禦陣地。他們展現出了極度頑強的戰鬥意志，幾挺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噴吐著火舌，死死壓制住了獨立團從兩側山坡發起的兩輪衝鋒。擲彈筒精準地將榴彈拋射進八路軍的火力點，炸起一團團混雜著殘肢斷臂的血色雪霧。
李鐵山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看著下方久攻不下的日軍陣地，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赤紅。
“這幫關東軍的狗崽子，骨頭還挺硬！”李鐵山用力拍打了一下頭盔上的積雪，轉頭對著趙文遠喊道，“老趙，不能再這麼拖下去了。太原城裡的鬼子肯定己經收到了求援電報，一旦他們的機械化部隊趕到，咱們這上千號人就得被包餃子。”
趙文遠推了推被硝煙燻黑的眼鏡，冷靜地分析局勢：“日軍的火力配置很合理，依託卡車形成了交叉火力網。我們缺乏重武器，硬衝傷亡太大。必須想辦法把他們的陣型撕開一個口子。”
李鐵山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蹲在不遠處的石頭。“石頭！去把咱們全團所有的手榴彈都集中起來，交給突擊排。告訴突擊排的弟兄們，不許開槍，全都給老子摸著石頭縫往前爬。只要靠近到三十米，把所有的手榴彈都給老子扔出去，把那幾輛卡車中間的空隙炸開！”
“是！”石頭二話不說，貓著腰在戰壕裡快速穿梭，收集手榴彈。
與此同時，躲在中間那輛轎車裡的趙先生，己經被這場殘酷的戰鬥嚇得魂飛魄散。子彈不停地擊打在轎車的鐵皮上，發出令人心悸的“鐺鐺”聲。車窗玻璃早就被流彈打得粉碎，冰冷的風雪混合著刺鼻的硝煙灌進車廂。他死死抱著那個裝有提貨單的皮箱，整個人蜷縮在座椅下方，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腦海中不斷迴盪著沈硯卿在那間老宅裡說過的話：“太原城外，有一群比日本人更想得到這批軍火的餓狼。”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群餓狼不僅有著恐怖的嗅覺，更有著敢於和日軍精銳硬碰硬的獠牙。日本人這次是真的栽了。
十分鐘後，獨立團的突擊排在一挺重機槍的掩護下，藉著地形的起伏，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距離日軍陣地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扔！”
隨著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幾十顆捆綁在一起的手榴彈，如同雨點般飛向日軍的環形陣地。
轟！轟！轟！
連環的爆炸聲震耳欲聾。巨大的衝擊波將幾輛卡車的輪胎炸得粉碎，車廂被掀翻，躲在後面的日軍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斷肢殘骸伴隨著燃燒的汽車零件西處飛濺。日軍那原本固若金湯的交叉火力網，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司號員！吹衝鋒號！全團給老子壓上去，上刺刀，解決戰鬥！”李鐵山拔出大刀，第一個從掩體裡躍了出去，迎著風雪向山下衝去。
嘹亮的衝鋒號角在黑風口的山谷中迴盪。上千名獨立團戰士如同開閘的洪水，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漫山遍野地向日軍陣地湧去。
失去掩體的日軍雖然還在拼死抵抗，但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近戰肉搏面前，很快就被淹沒在灰色的軍裝海洋中。刺刀入肉的沉悶聲、垂死的慘叫聲、憤怒的咆哮聲，交織成一曲慘烈的戰歌。
戰鬥在十五分鐘後徹底結束。五十名日軍精銳無一生還，偽軍死傷過半，剩下的全都跪在雪地裡舉手投降。
李鐵山提著滴血的大刀，大步走到那輛滿是彈孔的轎車前。他一把拉開車門，像拎小雞一樣把瑟瑟發抖的趙先生揪了出來。
“你就是那個什麼晉綏軍的趙特使吧？”李鐵山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貂皮大衣的男人，嘴角咧出一個兇悍的笑容，“我們青瓷同志說了，這批貨，咱們對半分。你是自己讓人卸貨，還是老子親自動手？”
趙先生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八路軍指揮官，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如狼似虎的戰士，哪裡還敢說半個不字。他顫抖著把皮箱遞了過去：“長、長官……軍火都在後面那幾輛沒炸壞的卡車上，提貨單在這裡。按照約定，你們拿走一半，剩下的……我帶走。”
“算你小子識相。”李鐵山一把奪過皮箱，轉頭大吼，“一營長，帶人卸貨！專挑彈藥和輕重機槍拿！給咱們這位特使留下一半的漢陽造。動作快，鬼子的援兵馬上就到了！”
獨立團的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將一箱箱沉甸甸的軍火搬上早就在山後準備好的馬車和騾子。半個小時後，在日軍機械化部隊的探照燈光柱出現在公路盡頭之前，獨立團己經帶著豐厚的戰利品，消失在茫茫的大雪山林之中。只留下趙先生帶著殘存的偽軍，看著滿地的狼藉欲哭無淚。
視線轉回太原城內。
軍統太原站的大樓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被城南方向傳來的大規模兵力調動動靜驚醒了。
沈硯卿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似乎看得很入神。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視線根本沒有在書頁上移動。他在腦海中計算著時間。
門被猛地推開，方孝安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他的臉色比外面的積雪還要慘白，眼神里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和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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