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的火映紅了黑夜,空中飄滿了灰燼和焦木的氣味。
傭人早就被驅散到了院牆外,一群人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而地下室裡,那具“屍體”在火舌舔到最後一層防火門之前,睜開了眼。
紀淮禁仰面躺在血泊裡,瞳孔慢慢聚攏,焦距從渙散到清晰用了十幾秒。
胸口的彈孔還在往外滲血,襯衫前襟洇透了。
但他活著。
他偏過頭,看到火線在門外蔓延,熱浪順著門縫舔舐進來。
他扯下領帶,胡亂纏在胸口,用力一勒,血被止住了一些,更多的卻從指縫裡湧出來。
手機從褲袋裡滑出來,他單手撥了個號。
對面接起:“紀先生,你在哪,赫連燼澆了汽油,整個紀家就要燒成灰了。”
“知道,”他笑了聲,“我就在地下室。”
“我馬上帶人過去——”
“不急。”他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蔓延的火紋,“帶幾包血袋,O型。”
他把手機擱在膝頭,垂下眼看著自己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洞。
那裡本該是心臟的位置。
子彈擊穿了它。
但他能清晰感覺到胸腔中另一處搏動——穩健。有力。一下接一下。
那是一個藏在右胸腔深處。被肋骨和筋膜保護得嚴嚴實實的心臟。
妓女母親還懷著他的時候,醫生告訴她:是雙胞胎,有兩個胎心!
可到了七個月時B超影像裡只剩一個胎兒——另一個憑空消失了。
醫生說強的那個吸收了弱的,很常見,不用在意。
沒人知道,那個弱胎沒有被“吸收”,它只是被紀淮禁吞了。
哥哥以一團未分化的組織形態寄居在弟弟的胸腔裡,原本該完全退化消失,卻寄生出一顆完整的心臟。兩顆副腎。
紀淮禁出生時,接生員看了一眼就嚇暈過去。
護士說嬰兒有兩處心跳,一左一右,節奏交錯,像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東西在胸腔裡打鼓——
紀淮禁的體格從小就長得比一般人強壯,肩特別寬,成年後一米九幾的身高,塞著兩顆心臟,四顆腎,沒人知道。
“你還在孃胎裡就把你的哥哥吃了。你是個吃人魔,遺傳了你爸的惡劣基因,天生壞種——他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也沒像你,還在肚子裡就吃人!”妓女母親咬牙切齒,把被拋棄的恨和怨,都發洩在他身上。
他被送到魔鬼集中營那年,教官用鐵棍打他後背,打爛了又長好,長好了又打爛,他從來不哭,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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