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打斷她，甚至在某一瞬間，他覺得蘇珊這種“膚淺”的快樂，竟然有些刺眼。
“等我發了工資，要寄回去一半給家裡，我爸的腰不好，我媽眼睛也不行。”蘇珊碎碎念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攢兩個月，我就能去看海了，祝醫生，你見過海嗎？”
“見過。”祝海洋的聲音很輕，“並不藍，只有無盡的冷。”
蘇珊撇撇嘴：“那是你心冷。”
氣氛沉默了幾秒，蘇珊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她心頭多日的疑問。
“祝醫生，從我記事起，我好像就能看見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死死盯著祝海洋的反應，“外婆葬禮上的影子。走廊裡的哭聲。還有104床底下的那個孩子......祝醫生，你是不是也知道我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祝海洋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間鑽入了蘇珊的呼吸。
“你不是能看見。”祝海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厚重，“你是‘陰體’，在那些東西眼裡，你不是人，是一盞在黑夜裡長明不熄的燈，是它們夢寐以求的容器。”
蘇珊的臉色瞬間慘白：“燈？容器？”
“所以黃夢才說，她等了你很久。”
蘇珊猛地站起身，凳子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所以你讓我搬到你隔壁，不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更方便地盯著我這個‘容器’？”
祝海洋沒有否認，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珊，眼神冷漠得讓人心寒。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蘇珊脫力般地坐回原位，桌上的排骨燉土豆已經涼了，表面凝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脂，看著讓人作嘔。
“去他媽的陰體，去他媽的理想。”蘇珊恨恨地罵了一句，眼淚卻不爭氣地落進了碗裡。
她站起身，開始收拾殘局，就在她把那個不鏽鋼盆端進衛生間準備清洗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在404房間的窗戶玻璃上，映出了一個不屬於她的影子。
那是104的小男孩，小鬼。
他正貼在窗外，整張臉擠在玻璃上，擠得變了形，他沒有看蘇珊，而是死死盯著隔壁405的方向，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隔壁405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那不是祝海洋的聲音，那聲音尖銳。高亢，充滿了非人的痛苦，彷彿有無數個靈魂在同一時間被撕碎。
緊接著，蘇珊感覺到腳下的地板開始劇烈顫抖。
在那尖叫聲中，她隱約聽到了祝海洋冰冷而壓抑的低吼：
“圓圓，別怕......哥哥在這裡......”
蘇珊僵在原地，手中的不鏽鋼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突然意識到，祝海洋在405房間裡藏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護身符和香爐。
他藏著的，是一個能讓整個衛生院都陷入萬劫不復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