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林慧的孩子黃夢把一疊皺巴巴的影印件拍在病床上。
“障眼法。”黃夢聲音發乾，眼底佈滿血絲，“陳家當年收了趙建國兩萬塊錢，轉手就把我姐的孩子送上了一輛去省城的套牌車，鎮上那個被他們當親孫子養的，是他們去隔壁村兩千塊錢買來的病秧子。”
蘇珊拿起一張影印件，上面是一份省城第一中學的學籍檔案，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燦爛，嘴角有兩個很深的酒窩。
“王陽，十九歲，現在在省城理工大學念大一。”黃夢指著照片，手指有些抖，“我查了當年那輛車的路線，順藤摸瓜找到了收養他的那戶人家，這家人姓王，做建材生意的，家境殷實。”
祝海洋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院子。“趙建國為什麼要把一個封了陰脈的廢品大費周章送到省城？”
“不管為什麼，我得去見他。”黃夢攥緊拳頭，“我姐用命換我活下來，我不能讓她兒子連親生母親是誰都不知道。”
綠皮火車發出沉悶的轟鳴，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和劣質菸草的混合氣味。
蘇珊靠著車窗，視線沒有焦距，玻璃上倒映著車廂內的景象，突然，一道慘白的影子在玻璃上一閃而過。
蘇珊猛地坐直身子。
那是玻璃外側的倒影，一個穿著白衣的女人，雙手貼在車窗外，正隨著時速一百公里的火車同步移動，女人沒有五官，臉部是一片平滑的白肉。
蘇珊手心滲出冷汗，自打在孤兒院破陣後，她這極陰之體就像個漏風的篩子，什麼髒東西都能聞著味兒找過來。
一隻溫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祝海洋坐在她旁邊，沒看窗外，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他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蘇珊的指關節，一股暖流順著皮膚滲進去，壓住了蘇珊體內的寒意。
玻璃外的白衣女人像被燙到一樣，瞬間消失。
“別看。”祝海洋聲音很低。
蘇珊抽出手，把帽簷往下拽了拽，“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你得把欠我的工資結了。”
“雙倍。”祝海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省城理工大學，室外籃球場。
陽光刺眼，蘇珊和祝海洋站在鐵絲網外，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加油聲。
球場上，一個穿著白色球衣的男孩正運球過人，動作乾脆利落，一個急停跳投，籃球空心入網，男孩轉身，和隊友擊掌，笑得沒心沒肺。
“是他。”黃夢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蘇珊看著王陽，這小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被愛包圍長大的鬆弛感，陽光。健康，和他們這群常年和屍體。鬼魂打交道的陰溝老鼠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活得真好。”蘇珊心裡一陣發酸。
王陽跑到場邊，拿起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一箇中年女人站在場邊，遞過去一條毛巾，滿臉寵溺地替他擦汗，嘴裡還埋怨著什麼，王陽笑著摟住女人的肩膀，撒嬌似的晃了晃。
“他養父母對他很好。”祝海洋開口。
蘇珊沉默了。
這層窗戶紙，該不該捅破？
中午，蘇珊在學校食堂二樓的便利店門口堵到了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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