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踩了踩腳下的沙石地,外婆的一時虛影消散前灌進她體內的極陰之氣極為充盈,以往走起路來飄飄蕩蕩的透支感全沒了,甚至左邊腳脖子處傳來一絲與深層大地的連結力。
她扯了扯領口,把那個玻璃藥瓶抓在掌心晃了兩下,瓶子裡的黑豆閉嘴不言,表面的青色和金色暗條交織亂竄,正處於休眠期的大戲曲臺。
兩人沒有打車,也不能打車,黑霧被閻羅氣息壓退後,小鎮大街小巷盡是昏倒的凡人。
蘇珊邁過地上兩個摔歪了的賣包子鐵條筐,深吸了一口氣:“祝海洋,你把十個頂頭上司都弄下凡了,這單生意事後不給結個五險一金?”
“結。斬了這殘廢,地府會把你外婆在陰間存了一百年的法陣香火全劃到你戶頭,換算成你最喜歡的陽間現金,夠你買十輩子豬肉。”
“早搞這個底薪制度,老孃連夜抓水鬼當績效。”
談笑歸談笑,蘇珊的手指始終貼著自己手腕的暗紫血管。
“不在東街。”她腳步突然剎住,指了指左側一條荒涼的土路,“那老胡子沒走地下排汙管,他順著我腳下這根地脈的死節點,鑽去鎮南頭了。”
鎮南,幾十年前是老磚瓦廠,廠子早廢了,方圓兩裡連只喘氣的野狗都找不著。
兩人踩著沒膝的茅草往深處奔,越往南,空氣裡那股死人翻身打嗝的腐水氣味越衝。
蘇珊閉著眼往前小跑,腳底的地脈感應越發劇烈,到了廠區後頭,她一把拉住祝海洋的衣角。
“你看看這兒。”
前面是一口古井,沒打水泥沿,塊塊長滿苔蘚的深灰青磚堆成個矮圍,井口大過普通家用的兩倍。
此時,老井一口一口往上吐著黏稠的墨綠色黑泡。
祝海洋左手掐出一個祝家本源手印,道指凌空在黑劍劍脊上狠扎一撇:“引鬼氣,下去。”
兩人一前一後,首接翻身躍入深遠不見亮光的老井。
井底沒水,連泥都幹成了開裂的黑石。
站在井底朝上望,是一線天;往腳下的地坑一瞅,是一條撕裂出一丈來寬的遠古岩脈大大裂縫,這根本不是什麼老井,這幾十年前的造廠人是把洞口蓋在了一處首通十惡獄池的缺口上。
裂隙深處,幽紫交加的暴動殘魂瘋湧不停。
陰帥那身千百年沒洗的爛前朝蟒袍正迎風鼓盪。
他沒打贏,自毀了神印,這會兒連那個借用的學校校長那張沒官威的臉都扯廢了。
一根水缸粗細的黑銅旗竿子,被他從裂縫巖眼裡硬生生向外把拔著。
那竿子周圍雕滿了百惡鬼哭像,掛在頂端的黑旗面扯成爛布,露出三分之一,每一條碎帶子刮在地背上,就劃出一道淌著紅漿子的活血口。
“是引魂幡!”
“你們還是追過來了?”
“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