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幡外層的封印被小鬼吃了整整七成，失去鎮壓的幡面不再是死寂的破布，它瘋狂鼓脹、扭動，內部發出萬千怨靈的厲嘯。
幡面上浮現出一張張凸起的人臉，有惡鬼，有怨胎，有缺胳膊斷腿的流浪漢，這些密密麻麻的面孔齊刷刷凸出黑布，拼命朝著小鬼的方向張嘴撕咬。
它們在害怕。
小鬼身上那股“噬魂之種”的氣息太首白，那是能把所有靈體嚼碎了吞進肚子裡化作養分的絕對天敵。
“嘿嘿，姐姐，我沒讓你失望吧。”
小鬼收起旗杆，瘦小的身子縮了一下，他把腦袋頂在蘇珊的膝蓋上，用力蹭了兩下，仰著臉，空洞的眼眶裡暗金色的花紋不斷閃爍，臉上的裂痕還往外滲著一縷縷黑氣。
他在邀功，也是在要獎勵，他想吃完幡裡剩下的那七成“口糧”。
蘇珊低頭看著膝蓋前的這個小東西，他還是那麼瘦，破被單做的衣角早沒了，現在身上只裹著一層黑霧。
蘇珊沒好氣地拍了一把他的腦門，“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嘴裡塞，當心吃壞肚子？”
她嘴上罵著，手沒收回來，掌心蓋在小鬼涼透的腦門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面瘋狂晃動的黑旗。
蘇珊目光順著那些咆哮的惡鬼面孔往下滑，停在黑布右下角的一塊區域。
那裡的慘叫聲最弱。
幾十張虛弱、麻木的臉被幾頭厲鬼擠在角落裡，他們沒有獠牙，沒有戾氣，只是一堆還沒在陽間活明白就被拽下來充數的可憐蟲。
蘇珊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她在病房舊檔案夾的證件照上見過無數次的臉，比照片上瘦很多，頭髮散亂，懷裡還緊緊死抱著一個小糰子。
李姐。
她和黃夢第一個夜班死亡的李姐。
李姐的面孔貼在黑旗內部，張大嘴，沒有發出聲音，雙手捂住懷裡那個早夭的死嬰，正拼命背對著前方惡鬼們的吞咬。
她沒有化作怨靈，她在黃泉法器裡的全部堅持，只是為了護住懷裡沒見過天日的孩子。
青山鎮衛生院幾十年來的全部死難者，那些大出血死在產房的女人，那些被當成醫療垃圾丟棄的死嬰，全在這裡面，全被當成了這件兵器發動的燃料。
“李姐……”
上方的斷牆上摔下來一道人影。
“黃夢你別亂動！”蘇珊回頭喊。
“蘇珊你看見沒有！那是李姐！她沒投胎……趙建國那個畜生沒有讓她走……他把李姐，還有青山鎮的魂魄煉在裡面的！”
幡面內，李姐的臉轉了過來。
她看著外面的黃夢和蘇珊，枯槁的手指壓在布面上，嘴唇緩緩動了口型。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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