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走到單人床邊，掀開垂落的床單。床底深處塞著幾個紙箱子。最裡面那個用黃色寬膠帶纏了三圈，落滿灰塵。
伸手抓住紙箱邊緣，用力往外拖。
這是外婆的遺物。
五歲那年，外婆下葬。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父母把老宅賣了，只帶回了這個紙箱。母親把箱子塞進床底，嚴令禁止蘇珊觸碰。來青山鎮報到那天，蘇珊鬼使神差地把這箱子塞進了編織袋，帶到了這裡。
蘇珊從口袋裡摸出修眉刀。刀片彈出。
劃開膠帶，灰塵揚起。
開啟紙箱，一股陳舊的樟腦丸味混著黴味撲面而來。
裡面沒幾樣東西。一個竹編的針線笸籮，裡面散落著幾團褪色的紅毛線，一把生鏽的剪刀，兩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還有一本紅色塑膠皮的賬本。
塑膠皮表面有些發黏。
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強光手電筒。
蘇珊把賬本放在光暈中心。
紙張泛黃，邊緣捲曲，第一頁是外婆的字跡，端正的小楷，用鋼筆寫的。
“九二年，三月初五，張家村李老漢下葬，看地，收雞蛋一籃，紅糖半斤。”
“九二年，西月十二，王家媳婦難產，壓驚，收兩塊錢。”
全是流水賬，記錄著一個鄉村神婆的日常。
蘇珊一頁一頁往後翻，她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
五歲那年的記憶湧上來，外婆躺在棺材裡，她站在院子裡，看到外婆的魂魄站在棺材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屍體。母親死死捂住她的嘴，在她耳邊警告：“再也不能跟任何人說。”
從那天起，蘇珊學會了裝瞎。路邊蹲著的老頭，病房裡站著的白衣女人，她全當看不見，她以為只要不看不聽，就能安穩活下去。
她以為外婆只是個懂點風水的普通老太太。
首到今天，陸長風在地下手術室裡，用外婆的生辰八字和陰氣本源，捏了一具完美的極陰容器。
這根本不是巧合，外婆的死，從一開始就是陸長風造神計劃的一環。
蘇珊翻頁的速度加快。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翻到賬本的三分之二處。動作停住。
後面的頁數沒了。
被人暴力撕掉了。撕口參差不齊，留下一截兩釐米寬的殘根。
蘇珊把手電筒湊近。光柱聚焦在殘留的頁邊上。
殘頁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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