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端
丁偉傑嘴上不說話,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清楚地知道薛麗萍壓根就不待見他,尤其現在他還沒有結婚,介紹的人都沒有後續之後更甚。
也正因如此,他在家裡的時候,總是沉默寡言,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彷彿自己是一個隱形人,悄無聲息。每日里,他的生活軌跡猶如被設定好的程式一般,毫無變化。從廠裡下班,便徑直回到家裡,兩點一線,周而覆始。
他和丁磊這對父子,都在木器廠裡上班。廠裡的那些員工們,在提及這父子倆時,腦海中浮現出的只有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老實。這老實二字,似乎成了他們身上最為顯著的標籤。他們在工作中勤勤懇懇,從不偷奸耍滑,與人相處也是實實在在,從無半點心機。父子倆如出一轍,除了工作,剩餘時間都在擺弄木頭。
“小丁,你來了呀!”齊師傅抬眼瞧見丁偉傑,連忙大聲催促他道,“今天廠裡有個大訂單,急需人手,你快去幫忙。”齊師傅的語氣中滿是急切。
丁偉傑聽到齊師傅的話,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接著便步伐匆匆地趕過去工作。只見他迅速地投入到工作中,動作熟練而麻利。
其實大家挺喜歡這父子倆的,平日裡,他們總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無論是多麼繁重的工作任務,他們都能吃苦,從不抱怨一句。誰讓他幫忙,也是二話不說,不計較個人得失。
“怎麼又是你來,其他人呢?”丁偉傑放下手中的話,剛抬起頭。就聽到了這帶著幾分不滿和疑惑的話語,說話的人是他的鄰居何鵬飛,只見他皺著眉頭,臉上寫滿了恨鐵不成鋼。
“丁偉傑,你別跟你爸一個樣任勞任怨,到頭來落不著一分好,你看看你天天干的活比誰都多,有什麼好處呢,要我說何必呢。”何鵬飛繼續說道,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和無奈。
何鵬飛跟丁偉傑是完全不同的人。何鵬飛為人處世都有一套,他善於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總能在各種覆雜的人際關係中游刃有餘。他的腦子也活泛,總能想出一些新奇的點子和辦法,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
如今的何鵬飛,已經是廠裡的小組長,手底下管著五六個人。他常常憑藉著自己的機靈勁兒,巧妙地應對各種問題,也因此頗得領導的賞識。
每當他看著丁偉傑這般老實巴交只知道埋頭苦幹,心裡都恨不得開啟他的腦子看看到底怎麼長的,對他是又愛又恨。看在丁偉傑從小就跟在他屁股後面,何鵬飛一當上小組長把他要過來,因為在別人那也是受欺負,來到他手底下起碼不會。
一連串的話絲毫沒有激起丁偉傑的情緒他依舊沉默著,看著他這一句話都憋不出來,何鵬飛的火氣像點燃的爆竹一般“劈里啪啦”地往上冒。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他,一把摘下頭上的帽子,用力地甩在一旁,氣沖沖地說道:“我說的話你聽見了?”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震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微微顫抖起來。
丁偉傑依舊無動於衷,彷彿身旁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他的目光緊緊地關注著手上的活計。他現在做的是一把結構覆雜的八仙桌,正處於關鍵時候,一點差錯都不能有。桌子的結合處,線條的勾勒,都需要他全神貫注,容不得絲毫的分心。手中的工具穩穩地操作著,他沈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
何鵬飛知道他這是又入迷了,聽不進去任何話。“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你以後有事別來找我。”何鵬飛臉色陰沈,氣呼呼地說完這番話,便猛地一轉身,邁著大步甩臉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彷彿在訴說著他內心的不滿和失望。
丁偉傑自然清楚自己做錯了,但他的性格就是這樣,他有時候也討厭自己。為什麼道歉的話明明已經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滿心懊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工具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暗暗在心裡下定決心,心想,等下班了就去他們家找他當面道歉,哪怕再難為情,也一定要把這誤會給解開。
“小丁,下班了啊。”路過的老張笑容滿面地和他打招呼。丁偉傑一邊應著,一邊認真地洗著手,冰涼的水從他的指縫中急速流出,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木器廠大門口,丁磊早早地就已經在那裡等候他的兒子了。父子倆並肩走著,他們都不是那種話多的人,一路上籠罩著一種沉默的氣氛。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孤寂。偶爾有微風吹過,撩動著他們的衣角,卻也未能打破這令人壓抑的沉默。
丁偉傑幾次欲言又止,想打破這沈悶的氛圍,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丁磊時不時側頭看看兒子,眼神中透著關切,可最終也什麼都沒說出口。
“你媽昨天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們回去的路上買她愛吃的烤鴨。”丁磊率先打破了這令人壓抑的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無奈和小心翼翼。
“好,我去前面的店裡買。”丁偉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走著走著,碰巧看到一個擺滿紅彤彤蘋果的攤位,那蘋果個個圓潤飽滿,散發著誘人的果香。丁偉傑心中一動,停下腳步稱了三斤。
買好烤鴨後,丁偉傑用手提著那還散發著熱氣與香氣的烤鴨,步伐匆匆地朝著丁磊所在的方向走去。丁磊遠遠地就瞧見了兒子的身影,目光很快又被兒子手上拎著的蘋果吸引了過去。
心思一轉,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知道兒子和何家小兒子又鬧矛盾了。不過他並沒有戳穿兒子。他深知兒子的倔強脾氣,也知道這是他們兩個和好的趨勢,默默地接過兒子遞來的烤鴨,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烤鴨的香味霸道,丁偉星嗅著空氣中的味道,瞪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滿是驚奇,他那粉嫩的小嘴微微張著,脆生生地喊道:““媽媽,有人買烤鴨。”他的小腦袋瓜不停地轉動著,努力尋找著誘人香味的來源,那模樣可愛極了。
薛麗萍知道自己兒子鼻子靈敏,她微微側過頭,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說道:“你個小饞貓,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自己想吃烤鴨了吧,到時候讓你爸給你買。”
薛麗萍的雙手不停地忙碌著,邊說邊熟練地擇著菜,眼睛專注地盯著手中的蔬菜,根本沒空搭理身旁滿心期待的小兒子。
“烤鴨,烤鴨,原來是爸爸買烤鴨了。”丁偉星興奮的大喊,“真的?這不是過年也不是過節誰買這東西。”薛麗萍先是微微一楞,隨後放下手中的活計,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圍裙上仔細擦乾,這才急匆匆地掀開簾子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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